苍白剑意锁链如狂潮般涌来,带着侵蚀一切的秩序冰冷与剑的疯狂。墨渊首当其冲,他闷哼一声,寂灭剑域剧烈收缩,勉强护住自身与身后出现裂痕的剑祖碑,但脸上血色褪去,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这些锁链的核心是侵蚀剑祖碑!”星澜瞬间洞悉关键。那苍白虚影的根本目的,并非直接击杀他们,而是要彻底污染、摧毁剑冢的传承核心——剑祖碑!
“赤璃,护住墨渊周边!”凤临沉声道,同时一步踏出,竟直接迎向那扑向星澜和自己的大片锁链狂潮。他周身混沌暗金光华流转,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将锁链阻挡在外。锁链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密集刺耳的腐蚀声,却难以寸进。但凤临并未主动将其击碎,似乎在解析、感受着其中那股扭曲的秩序与剑意混合的力量。
星澜心领神会,趁着凤临挡住大部分压力,身形如电,避开几道分流袭来的锁链,直扑剑祖碑!
“想修复?晚了!”苍白虚影发出沙哑的厉啸,更多锁链从它身上分化,不顾一切地卷向星澜,试图阻止。
“你的对手是我。”凤临眼神一冷,挡住星澜的混沌屏障骤然扩张,如同倒卷的天幕,硬生生将追击星澜的锁链也大半囊括进去,牢牢牵制。
星澜得以顺利抵达碑前。近看,那道裂痕触目惊心,如同一条苍白狰狞的蜈蚣,趴在古朴的碑身上。裂痕深处,不断渗出同样苍白的气息,与碑身原本温润坚韧的古老剑意疯狂冲突、彼此侵蚀。墨渊正将自身寂灭剑意注入,试图帮助古碑剑意抵抗,但效果有限,他嘴角已溢出鲜血。
“墨渊大哥,让我试试!”星澜急声道。
墨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剑后撤半步,改为守护星澜身后,寂尘剑光扫开零星扑来的锁链与剑魔。“小心,那苍白气息异常顽固,对剑意伤害极大。”
星澜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按在剑祖碑冰凉的碑身上。她没有立刻动用蛮力,而是将神识与混沌之力,极其轻柔地探入那道裂痕。
刹那间,无数破碎、混乱、痛苦的意念涌入她的感知!
有古剑折断时的不甘,有剑主陨落时的悲怆,有剑气纵横时的豪迈,更有被那苍白秩序侵入、扭曲时的疯狂与挣扎这是剑冢万载积累的剑意与记忆碎片,此刻正被那道裂痕中的苍白气息搅得天翻地覆,走向崩坏。
星澜稳住心神,混沌灵根全力运转。《混沌天经》中关于“包容”、“演化”、“化育”的篇章在心间流淌。她的混沌之力,没有像墨渊的寂灭剑意那样去对抗、去斩灭,而是如同一股温润而浩瀚的暖流,缓缓注入裂痕之中。
这股力量并不锋利,却无比坚韧,充满了生机与可能性。
它轻柔地包裹住那些破碎痛苦的剑意碎片,抚平其躁动,包容其伤痛。对于那顽固的苍白秩序气息,混沌之力则展现出其“演化”与“同化”的一面——它并不强行驱逐,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渗入苍白气息的结构,引导其内部的“规则”发生微妙偏移,从绝对的“僵化否定”,向着更富生机的“有序演化”转变,虽然这转变极其微弱缓慢,却足以松动其与剑祖碑本体的死命纠缠。
与此同时,星澜将自身对剑道的理解(部分来自青鸾剑,部分来自与墨渊的交流),以及对“秩序伪韵”的模拟感悟,也融入这股混沌暖流中,作为桥梁,沟通着古老剑意与新生混沌。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消耗心力的过程。星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双手稳如磐石。
随着混沌之力的持续注入,剑祖碑上的裂痕,终于停止了扩大。那不断渗出的苍白气息,也逐渐变得稀薄、迟缓。
碑身内部,那股温润古老的剑意,在得到混沌之力的滋养与“调和”后,仿佛久旱逢甘霖,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复苏、凝聚,并自发地开始排斥、净化那残留的苍白污染。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愈合!
“有效!”赤璃在不远处欢呼,凤凰真火喷吐得更卖力了。
墨渊紧握寂尘剑的手,稍稍放松了一丝,看向星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复杂。
就在裂痕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
一股苍老、浩大、却带着无尽疲惫与欣慰的意志,自剑祖碑最深处苏醒,轻轻触碰了星澜的神识。
“混沌包容万物,化育新生孩子,谢谢你”
一道极为淡薄、近乎透明、却散发着纯粹而浩瀚剑意的老者虚影,自愈合的碑面上缓缓浮现。他面容古朴,眼神却如历经万古的星辰,此刻温和地注视着星澜,又看向她身后的墨渊,以及远处正以混沌屏障对抗锁链狂潮的凤临。
“剑祖前辈?!”墨渊失声,立刻躬身行礼。剑冢虽有剑祖碑,但剑祖残魂显化,古籍记载中也是极其罕见之事。
剑祖残魂对墨渊微微颔首:“痴儿,你的剑,寂灭有余,生机不足。过刚易折,过寂则亡。真正的剑道巅峰,当是破灭与新生并存,死寂之中孕育希望。”他又看向星澜,目光慈和,“孩子,你的混沌之力,唤醒了我这缕即将被彻底污染消散的残念,更让我看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他缓缓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掌,掌心之中,一点奇异的微光开始凝聚。那微光初看混沌一片,细看却又仿佛蕴含了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蕴藏了星辰生灭的轨迹,更隐隐有无数剑影在其中生、住、异、灭,循环不息。
“老夫毕生追寻剑道极致,晚年窥得一丝‘混沌’真意,却因纪元更迭、秩序清算,未能深入,抱憾而终,仅留此碑与一缕残念。”剑祖残魂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今日,借你这纯净混沌之力与这痴儿的剑心为引,便将老夫那未竟的猜想,与毕生剑道精华,融为一点‘混沌剑意’真种,赠予这痴儿吧。望他能走出一条,老夫未曾走通的路。”
话音落下,那点奇异的微光,轻飘飘地飞向墨渊。
墨渊身躯一震,没有闪避,任由那点微光没入自己眉心。
刹那间,墨渊周身气息剧变!
原本凛冽孤绝、充满终结意味的寂灭剑意,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混沌的种子。寂灭未消,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包容”与“演化”的意蕴。他眼中光芒流转,时而如万物终结的永夜,时而又如开天辟地的初曦。庞大的信息流与剑道感悟在他识海中炸开,那是剑祖毕生心血与其对混沌剑道的推演猜想。
他不由自主地盘膝坐下,寂尘剑横于膝上,整个人进入一种玄妙的悟道状态。周身剑气不再肆意纵横,反而内敛收缩,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灰蒙蒙的剑气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混沌初开般的微光明灭不定。
“墨渊大哥”赤璃担忧地看向他。
“无妨,他在吸收传承,关键时刻。”凤临的声音传来,他依旧维持着混沌屏障,挡住了苍白虚影越发疯狂的攻击,但目光也关注着墨渊的变化。
那苍白虚影见剑祖残魂苏醒并赐下传承,又惊又怒,发出尖利的嘶吼:“旧纪元的残渣!混沌的走狗!都该被净化!”它操控的锁链攻击越发狂暴,甚至开始不计代价地自爆部分锁链,试图冲破凤临的屏障。
剑祖残魂的虚影又淡薄了几分,他看向那苍白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与怜悯:“可悲的造物。被秩序之力扭曲了本源的剑怨也罢了,便让这新生的混沌剑意,为你等做个了断吧。”
他似乎对墨渊充满了信心,不再关注那边的战斗,而是将最后的目光投向星澜和凤临,尤其在凤临身上停留许久,似有深意。
就在这时,墨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与之前截然不同,少了些冰冷的锐利,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苍茫。他缓缓站起,握住了膝上的寂尘剑。
剑身轻颤,发出欢快的嗡鸣,原本寂灭灰色的剑光,此刻边缘竟流淌起一层极淡的、混沌初开般的色泽。
他没有看那疯狂攻击的苍白虚影,也没有看周围依旧嘶嚎扑来的残余剑魔。只是平平举起了寂尘剑,剑尖遥指前方。
“混沌——归墟。”
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与声、湮灭一切形与质的剑气,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剑气过处,那些嘶嚎的剑魔,无论强弱,动作瞬间凝固,躯体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无声消散,连那苍白的污染气息也一同湮灭,化为最基础的粒子,重归混沌。
那道疯狂攻击的苍白虚影发出凄厉不甘的哀嚎,在灰蒙蒙的剑气中剧烈挣扎、扭曲,最终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殆尽,只留下一缕精纯却冰冷的秩序本源,被剑气卷着,没入墨渊体内——他竟连这秩序之力也一并“归墟”炼化了!
眨眼之间,以墨渊为中心,方圆数里为之一清。所有剑魔,包括那诡异的苍白虚影,荡然无存。只有满地插着的古剑,虽然大多残破,却仿佛卸去了某种沉重负担,剑身微光闪烁,发出清越的低鸣,像是在感谢,又像是在送别。
一剑,斩尽群魔!
赤璃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星澜也目露震撼。凤临眼中则闪过一丝赞许,撤去了混沌屏障。
墨渊收剑,身上那股苍茫玄奥的气息缓缓收敛。他先是对着剑祖残魂深深一拜:“多谢前辈传道之恩。”然后转向星澜和凤临,“多谢。”
剑祖残魂的虚影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欣慰地看着墨渊,又看向星澜和凤临,最后望向剑冢无尽的荒原与古剑,悠悠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