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无数古剑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如泣如诉。
剑祖残魂的虚影淡如轻烟，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他望着眼前四人——得他传承、剑意新生的墨渊；身怀混沌、唤醒他的星澜；深不可测、以混沌神躯硬撼秩序的凤临；以及拥有涅盘真火、至阳至刚的赤璃，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欣慰，似是感慨，更有一丝深藏的忧虑。
“孩子们，坐吧。”残魂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长辈讲故事般的舒缓，“趁老夫这点念头还未散尽，有些事，该让你们知晓了。”
星澜几人依言，在剑祖碑前寻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赤璃乖巧地挨着星澜，墨渊静坐一旁，寂尘剑横于膝上，似在体悟新得传承。凤临则依旧站在那里，但目光落在剑祖残魂身上，显然在仔细聆听。
“你们可知，我们所处的这浩瀚神域，这万千世界，并非亘古如此？”剑祖残魂缓缓开口，目光望向虚无，“在现今这个以‘神域’为名、诸般大道并存的纪元之前，还存在过一个更古老、更宏大，却也更为混乱与充满生机的纪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便是——混沌纪元。”
“混沌纪元？”星澜心中一动，这与她所修的混沌之道，与混沌源石，与那秩序之主对混沌的敌视，隐隐呼应上了。
“不错。”剑祖残魂点头，“那个纪元，天地未形，规则未定，一切皆处于一种原始的、不断演化生灭的混沌状态。没有绝对的光暗，没有固定的生死，没有泾渭分明的法则。万物皆有可能，变化即为永恒。那是一个孕育了无数不可思议存在、诞生了最初一批先天神魔的辉煌时代。”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向往，但随即转为沉重：“然而，极致的‘混沌’与‘变化’，也意味着极致的‘不确定’与‘危险’。一些在混沌中诞生的、秉持‘绝对秩序’理念的强大存在，认为混沌是‘错误’，是‘混乱的温床’，是阻碍万物走向‘完美永恒’的障碍。他们联合起来，自称‘秩序之主’与其麾下的‘秩序使者’，发动了一场席卷整个混沌纪元的‘大清算’。”
“大清算？”赤璃忍不住插嘴，“就像他们现在对付我们这样？”
“比那残酷、宏大亿万倍。”剑祖残魂苦笑，“那是一场旨在‘格式化’整个纪元的战争。秩序之主们要抹杀一切混沌相关的存在、法则、概念，建立一套由他们定义的、绝对的、永恒不变的‘秩序法则’。无数的混沌神魔陨落，混沌大陆崩碎，演化中的世界被强行固化那场战争的余波，甚至导致了混沌纪元的终结，以及现今这个相对‘有序’的纪元的开启。”
星澜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秩序之主为何对“混沌”如此执着地追杀。那不是简单的道争，而是跨越纪元的、刻骨铭心的仇恨与理念灭绝！
“那我们这个纪元”墨渊沉声问。
“我们这个纪元，是在混沌纪元废墟上，秩序初步确立后，重新演化发展而来。”剑祖残魂道，“秩序之主们并未完全成功，混沌的力量并未被彻底根除，只是潜藏、转生、或者以其他形式存在。比如，星澜丫头你的混沌之体，便是混沌纪元某种本源力量的转生显化。而混沌源石，更是那个纪元残留的至宝碎片。”
他看向凤临：“你的涅盘，你的混沌神躯，恐怕也与纪元交替、混沌残留的因果有关，老夫也看不太透，但必定牵扯极深。”
凤临默然，金色眼瞳中若有所思。
“秩序之主们并未离开，或者说，他们的意志和力量，以某种方式融入了新纪元的‘底层规则’之中，持续监视、清理着一切可能‘复苏’的混沌痕迹。”剑祖残魂继续道，“玄皓与他们的交易，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补全他那有缺陷的皓月神道。更深层的，或许是秩序之主们想要借助他这个‘纪元内’的顶尖存在作为棋子，更彻底地肃清神域内残余的混沌变量，为将来可能的、更彻底的‘秩序化’铺路。而玄皓，或许也想借助秩序之主的力量，达到某种超脱呵，与虎谋皮，愚不可及。”
信息量太大，让星澜几人一时沉默。
跨越纪元的恩怨，隐藏在规则背后的黑手，关乎整个纪元走向的博弈他们原本以为的对手只是玄皓，现在看来，不过是冰山一角。
“前辈，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星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剑祖残魂的虚影又淡薄了几分，已近乎透明。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剑冢的虚空，望向了神域最高、最神秘、也最难以触及的所在。
“混沌纪元虽被清算，但并非毫无遗留。”他的声音变得缥缈，“在现今神域最高处，那号称连接诸天万界本源、唯有神帝才有资格踏足的‘永恒神山’最核心的禁地之中据说，藏着混沌纪元最后的、也是最完整的遗藏。那里，或许有对抗秩序、真正理解混沌、乃至触及纪元真相的关键。”
永恒神山！混沌纪元最后遗藏！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道惊雷！
“不过，”剑祖残魂语气凝重，“永恒神山是玄皓的老巢，戒备森严，更有秩序之主可能留下的后手。那里比剑冢危险千万倍。以你们目前的实力，贸然前往，十死无生。”
他最后看向墨渊：“孩子，好好体悟混沌剑意，它或许能让你看到不一样的路。”又看向星澜和凤临，“混沌的复苏，是变数，也是希望。但前路艰难，望你们慎之又慎。”
话音落下，剑祖残魂的虚影终于完全消散，化作点点晶莹的光粒，融入剑祖碑中。碑身光华一闪，变得更加温润古朴，仿佛承载了更多重量。
剑冢的风，似乎都轻柔了些许，无数古剑低鸣，似在送别这位曾经的守护者。
星澜几人起身，对着剑祖碑恭敬行礼。
“永恒神山”墨渊低声重复，眼中重归寂灭的深处，却有一丝新的光芒在跳动。
凤临望向神域至高处，那里云雾缭绕，神光隐现，仿佛亘古矗立，俯瞰众生。
“路，要一步步走。”他收回目光，牵起星澜的手，“先回神府。剑冢之患虽除，但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玄皓的计划被打乱，秩序之主的目光必然更加聚焦。而永恒神山的秘密，如同一颗种子，已悄然埋下。
前方的路，注定更加凶险，也更加波澜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