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边缘，被联军称为“铁砧防线”的星域，迎来了纪元以来最庞大的舰队。
永恒神山誓师的第七日，先锋军已在此驻扎。远眺而去，混沌海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由无穷无尽灰蒙蒙的混沌气流、破碎的法则碎片、以及偶尔闪烁的湮灭雷光组成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恐怖天象。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光是静静存在，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凤临立在旗舰“混沌号”的舰桥上，玄袍在舰桥灵能流转带起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望着光幕上那片灰蒙，金色的眼瞳里映不出半点情绪。
星澜站在他身侧，一袭青灰长裙，长发简单束起。她掌心托着一团温润的混沌光晕，那光晕正随着靠近混沌海而轻轻脉动，像是在回应什么。“感应越来越清晰了，”她轻声说，眉头却微微蹙起，“但混乱的‘噪音’也很多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很多。”
“清净者。”凤临吐出三个字，声音平淡，却让舰桥上的温度仿佛低了几度。
赤炎大步从后面走来，铠甲铿锵作响，他抱拳沉声道：“陛下，前线斥候最新回报。混沌海外围三光年处，发现大规模异常灵力集结，能量特征混杂，至少包含十七个不同世界的功法波动，但都被一种统一的、冰冷的‘秩序’感覆盖。数量难以估算，斥候小队不敢深入，折损了三人。”
“十七个世界”星澜闭了闭眼，仿佛能感受到那些被强行扭曲、覆盖的灵力背后，曾经鲜活的文明与修行者，“它到底吞噬了多少地方”
“准备接战。”凤临转身，命令简洁有力，“令墨渊所部万剑军为左翼锋矢，赤璃凤凰军为右翼策应，神武军主力中军压阵。各盟军按预定方位展开，构建联合防御法阵。此为我远征第一战，许胜，不许退。”
“遵旨！”赤炎领命，立刻通过传讯法阵将命令扩散至全军。
庞大的舰队开始变阵，如同星海中展开的钢铁羽翼。肃杀的气氛弥漫开来，取代了初离神域时的那份激昂。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两个时辰后。
混沌海外围那灰蒙的气流忽然剧烈翻滚起来，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紧接着，一道道苍白的光点，密密麻麻，如同逆飞的流星雨，从灰蒙深处激射而出！
那不是流星。
近了，更近了。
旗舰光幕上清晰映出那些“光点”的真容——那是一具具人形，或者说，曾经是人形。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残破的甲胄或法袍，风格迥异，有的来自仙道世界，衣袂飘飘却染满污秽；有的来自魔法文明，法杖折断只剩半截；有的甚至是科技种族的装甲战士，金属外壳上布满了诡异的苍白纹路。他们的种族也千奇百怪，人族、妖族、精灵、兽人、硅基生命此刻，却共享着同一种表情——空洞。
眼神是彻底的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苍白。他们周身缠绕着那种令人极为不适的秩序白光，行动间整齐划一到诡异，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如同提线木偶。
这就是清净者。被秩序之主“净化”，抹除了所有个人意志、记忆、情感，只剩下纯粹战斗本能与秩序之力的傀儡军团。
他们沉默地冲锋，没有呐喊，没有战吼，只有灵力或能量剧烈运转的嗡鸣，汇聚成一片死亡的噪音，朝着联军舰队覆盖而来！
“防御法阵全开！各舰自由拦截！锋矢阵，凿穿他们！”赤炎的怒吼通过通讯法阵响彻各舰。
刹那间，原本静谧的星域被点亮了。
联军舰队撑起各色防护光罩，主炮副炮吞吐着火舌，无数飞剑、法宝、魔法、灵能射线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扑来的清净者浪潮。爆炸的光团不断在苍白浪潮中绽放，每一次都能清空一片，但更多的清净者立刻无声地填补上空缺。他们不惧死亡，甚至不懂死亡，只是精准地执行着“清除前方障碍”的指令。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
左翼，万剑军所在的区域。
墨渊立于一艘狭长如剑的黑色旗舰船头，黑衣在爆炸的气浪中纹丝不动。他怀里抱着的寂尘剑尚未出鞘，只是静静看着前方如同飞蛾扑火般撞上剑修们剑气的清净者。
万剑军的战斗方式高效而凌厉。无数剑修驾驭剑光，在舰队前方结成绞杀剑阵，纵横的剑气编织成死亡的罗网，将成群的清净者切割、粉碎。剑修们面容冷峻，眼神专注，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战斗。
但清净者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其中开始出现一些“特殊个体”。
三个身着古朴道袍、仙风道骨却眼神空洞的老者，呈品字形突破了前方剑网的拦截，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抬手间便是蕴含恐怖威能的仙法雷法，轻易撕开了几艘护卫剑舟的防御，将其化为火球。
“炼虚期还是三个。”墨渊身边，一位同样有着炼虚修为的剑派长老脸色微变，看向墨渊，“剑尊，是硬骨头。”
！墨渊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影便已出现在舰队防线之外，那三位炼虚期清净者的正前方。他依旧抱着剑，只是抬眼，灰蒙蒙的眼眸看向那三人。
“生前也是得道真修，沦落至此，可悲。”
那三位清净者似乎感应到墨渊身上传来的威胁，空洞的眼神同时锁定他，没有丝毫交流，却默契地同时出手！一人掐诀引动九霄紫雷，化作雷龙咆哮扑来；一人袖袍翻卷，飞出万千碧绿毒针，细密如雨，封死所有闪避空间；最后一人双手合十，口中念诵无声咒文，一道巨大的金色“镇”字法印当空压下，带着禁锢空间的伟力！
三位同阶强者联手一击，威势惊天动地，连后方舰队的光罩都剧烈波动起来。
墨渊动了。
不是拔剑，而是松手。
怀中的寂尘剑，自行滑落一寸。
仅仅一寸。
一道灰蒙蒙的、细若发丝的剑气，自那一寸剑鞘缝隙中悄然溢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那道灰蒙蒙的剑气，轻飘飘地，向前拂去。
像初春的第一缕风，拂过柳梢。
咆哮的雷龙在触及剑气的瞬间，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
漫天碧绿毒针定格，然后寸寸化为虚无。
巨大的金色“镇”字法印，中央出现一道笔直的灰线，随即悄然分成两半，消散于无形。
剑气未停，依旧轻飘飘地，拂过了那三位炼虚清净者的身体。
他们的动作僵住了。
下一刻，连同他们身上的道袍、护体灵光、以及那空洞躯壳内最后的秩序烙印，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头到脚，悄无声息地化作最细微的尘埃，飘散在星空中。
一剑，斩三尊。
后方万剑军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士气大振！
然而，墨渊脸上并无喜色，他依旧抱着剑，眉头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动用了他对“寂灭”真意理解的精髓。这些被秩序之力深度浸染的清净者，尤其是高阶存在，其存在本身变得异常“坚韧”，摧毁他们，比摧毁同阶的正常修士要费力得多。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三位炼虚清净者消散的尘埃中，三缕极其隐蔽、几乎无法察觉的苍白细丝，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墨渊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猛然弹出，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扎向墨渊的眉心、心口、丹田！
秩序之主的阴毒后手！它早已料到，能轻易斩杀高阶清净者的，必定是联军核心强者，故而在这些“精英清净者”体内，埋下了这歹毒的“秩序噬魂丝”，专破神魂与道基！
墨渊瞳孔骤缩，周身灰蒙蒙的寂灭剑意瞬间爆发，形成护体剑域。
“嗤嗤嗤！”
三声轻响。两根噬魂丝被剑意绞碎，但最后一根，竟穿透了仓促间不够凝实的剑域，狠狠扎入了墨渊的左肩！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一股冰冷到极致、带着绝对“有序”侵蚀意味的力量，如同剧毒，瞬间顺着肩膀经脉，疯狂涌向他的神魂与剑心！
墨渊闷哼一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抱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疯狂破坏他的生机，更试图侵蚀他那颗纯粹的剑心，将其“格式化”！
“剑尊！”后方剑派长老大惊失色，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墨渊低喝，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与不容置疑。他死死压制着体内肆虐的秩序之毒，同时挥剑斩断数名趁机扑上来的清净者，但身形已显踉跄。
混沌号舰桥上，星澜一直关注着各处战场。当看到墨渊中招，脸色苍白的瞬间，她的心猛地一沉。
“墨渊受伤了，是秩序之主的暗算。”她急声道，看向凤临。
凤临的目光也落在了左翼，看到墨渊勉力支撑的身影，以及那逐渐被苍白浪潮压迫的万剑军阵线。他眼中金芒一闪，正要有所动作。
星澜却拉住了他的衣袖：“我去。你的力量要留着应对更大的变数。而且，”她看向自己掌心温润的混沌光晕，“净化与治愈，现在是我的领域。”
凤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小心。”
星澜不再多言，身影一晃，已从舰桥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左翼战场，万剑军舰队的前方，正好挡在踉跄后退的墨渊与汹涌扑来的清净者浪潮之间。
她背对着墨渊和无数剑修，面对着那无边无际的苍白与空洞。
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老而简单的手印。
“混沌”
她轻声开口，声音却仿佛带着奇异的共鸣，清晰地传入这片战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无论是联军将士，还是那些只剩下本能的清净者。
“净土。”
以她为中心，一点温润的青灰色光芒，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