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消散后,那片被短暂净化的区域,成了联军舰队深入混沌海以来,第一个可以稍微喘口气的“安全港”。
星澜被凤临带回青穹号的静室调息。超度归零那庞大的怨念集合体,消耗了她太多本源心力,此刻她脸色苍白如纸,闭目盘坐,周身仅有一层薄薄的温润青光缭绕,缓缓修复着几乎枯竭的神魂。凤临将几瓶最顶级的养神丹放在她手边,又亲自在静室外布下禁制,才转身离开,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未能完全掩去的担忧。
舰队在安全港休整了半日。赤炎指挥着将士们抓紧时间检修战舰,恢复灵力,分发丹药。墨渊的伤势在星澜的封印下暂时稳定,但依旧无法动用全力,他抱着寂尘剑,独自坐在一艘剑舟的舱顶,望着前方更深邃的黑暗,不知在想什么。赤璃则像只停不下来的小凤凰,穿梭在各舰之间,用她的涅盘真火帮一些受损严重的舰船加固灵盾核心,嘴里还不停地给大家打气。
“都打起精神!最难啃的骨头都被神后娘娘化掉了!前面肯定就是老巢了,一鼓作气端了它!”
半日后,星澜仍未出关,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凤临没有继续等。时间,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出发。”
命令简短。舰队再次启程,沿着星澜之前开辟、如今已有些暗淡但尚可辨认的青色光带,继续向着混沌海最深处进发。
穿过归零镇守的区域后,环境似乎发生了一种质变。
之前是极致的混乱,各种破碎法则胡乱碰撞。而现在,混乱在减少,却并非变得正常,而是向着另一个极端滑去——单调。
混沌灰雾的颜色越来越淡,逐渐褪成一种缺乏生机的灰白。那些闪烁的、代表着不同法则碎片的诡异色彩越来越少,直至完全消失。空间异常稳定,稳定得让人心头发毛,仿佛被浇筑进了水泥里。灵力彻底枯竭,连那种被污染的、充满惰性的灵力都感受不到了,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真空。
最令人不适的是“声音”。不是指物理的声音,而是法则运转、能量流动、乃至世界本身存在的“背景音”,在这里都消失了。绝对的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更容易侵蚀心智。许多修为较低的将士开始感到莫名的焦躁、心悸,需要不断默念清心法诀才能稳住心神。
“像是所有东西都被‘漂白’了。”赤璃凑到旗舰通讯法阵旁,小声对赤炎说,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连涅盘真火的跃动都显得比平时滞涩。
赤炎面色凝重地点头。作为统帅,他感受更明显。这地方,不适合任何生灵存在。
凤临独自立在混沌号舰首,玄袍在这片灰白死寂中显得格外深沉。他的灵识如同最敏锐的雷达,向前方极致延伸。混沌海深处传来的那种“空洞”感越来越强,仿佛那里是一个能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又航行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更加模糊,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五天。
终于,在前方那单调灰白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起初只是一个极细微的、针尖大小的白点。但随着舰队持续靠近,那白点迅速放大,最终占据了整个前方视界,浩瀚得超乎想象。
那不是星辰,不是大陆,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天体。
那是一个“茧”。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由苍白光芒构成的、表面光滑无比的椭圆形巨茧。它静静地悬浮在混沌海的最中心,体积之庞大,粗略估计足以装下数十个大型世界!在它周围,原本混沌海的灰白气流,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形成一圈圈缓慢旋转的苍白漩涡,不断被巨茧吸附、吞噬。巨茧本身,则在以肉眼难以察觉、但灵识能清晰感知到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持续地膨胀。
它已经吞噬了混沌海近半的区域。而且,还在继续。
舰队在距离巨茧尚有遥远距离时,就被迫停了下来。不是凤临下令,而是所有的战舰,无论动力如何催动,都无法再前进分毫。前方仿佛有一堵无形的、绝对光滑的墙壁,隔绝了一切。
更可怕的是,所有战舰的灵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黯淡、失效!不是能量耗尽,而是构成灵盾的阵法纹路、灵力结构,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瓦解”、“抚平”,失去了原本的功效。甚至连战舰本身的材质,都开始泛起一种不祥的苍白光泽,仿佛随时会“融化”进这片单调的背景里。
“陛下!灵盾失效!舰体防护阵法正在崩溃!我们无法靠近!”赤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从通讯法阵传出。
凤临没有说话。他早已离开了混沌号,凌空立在舰队最前方,亲自感受着那股无处不在的、想要将一切都“同化”、“规整”的恐怖力量。他的混沌神躯微微发光,抵抗着这股力量,但也能感觉到,越是靠近那巨茧,抵抗所需的消耗就呈几何级数增长。
这还仅仅是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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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微到极致、却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最深处响起的震颤,掠过。
那苍白巨茧光滑无比的表面,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缓缓“凸起”一块,形成了一张模糊的、没有五官、只有大致轮廓的“面孔”。
那面孔“朝向”舰队,或者说,朝向最前方的凤临。
一个声音,随之响起。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也非神念传音。它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信息注入”,平和,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宇宙真理般的“正确性”。
“混沌的残余,挣扎的变量。”
声音在每一个生灵的意识中回荡。
“历经磨难,抵达此处。值得嘉许,亦证明汝等存在形式,具备一定‘韧性’。”
话语的内容似是称赞,但那冰冷的语气,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然,一切挣扎,终归徒劳。混沌代表无序,混乱,错误,浪费,不可控。是系统运行之噪点,是数据冗余之残渣,是注定被清理之污垢。”
巨茧上的面孔似乎“凝视”着凤临,以及他身后舰队中,那间静室的方向。
“凤临,星澜。汝等已触摸本源门槛,超越寻常生灵。不应再与错误同流。”
“摒弃混沌之混乱,褪去血肉之脆弱,剥离情感之冗余。”
“融入永恒秩序。”
“于此,汝等之存在形式将得以优化,意识将得以保存,成为新纪元‘绝对平静’与‘完美可控’之基石。此乃赐予汝等之,最高认可。”
声音停下,似乎在等待回应。
整个舰队,死一般寂静。所有听到这“邀请”的将士,无论是神域精锐,还是各盟军战士,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融入?成为基石?那和变成归零,和那些被抹杀净化的世界,有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至少,还能保留“意识”?一种被永远禁锢在绝对“秩序”中的意识?那比彻底的消亡,似乎更加令人绝望。
凤临立于虚空,直面那巨茧上的面孔。狂风吹拂着他玄袍的衣摆,在这片被“秩序”力量笼罩的死寂空间中,带不起半点声音。他脸上没有任何被“认可”的喜悦,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亘古寒冰般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所谓的“邀请”。
而是缓缓地,侧过头,看向身后青穹号静室的方向。
几乎就在他目光投去的刹那——
静室的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星澜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坚定。她一步步走到舰首,与凤临并肩而立,青灰色的长裙在苍白光芒映照下,仿佛自身也在散发着微光。
她抬起头,望向那覆盖亿万里、吞噬一切的纯白巨茧,望向那张模糊的面孔。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历经磨难、洞悉本质后的力量,直接回应了那冰冷的“邀请”:
“绝对平静?完美可控?”
她轻轻摇头,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悲悯与讥诮的弧度。
“那样的世界”
“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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