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棺中故事 > 第49章 余烬

第49章 余烬(1 / 1)

萧辰睁开眼。

视线所及,是密室穹顶粗糙的岩石纹路,被岁月和阴气侵蚀出深浅不一的沟壑。没有光,但他却能“看”得清清楚楚,连石缝里干涸的苔藓残迹都纤毫毕现。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种更冰冷、更直接的感知,如同黑夜本身在审视自己的领域。

他动了动手指。

没有预想中的滞涩或剧痛,反而是一种异样的“轻”和“冷”。手指划过冰冷的地砖,触感清晰,却隔着一层无形的膜,仿佛这身体不再完全属于他,而是一件被穿上的、不合身却异常强大的甲胄。

他缓缓坐起身。

动作流畅得不似活人,没有牵动任何肌肉应有的酸痛或血脉奔流的暖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充满力量感的冰冷,在四肢百骸中静静流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但血管中流淌的,似乎不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一种粘稠、缓慢、泛着微光的银灰色流体。左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道浅色的、如同瓷器接缝般的细痕。身上原本被碎片割裂的衣物和伤口,也全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不知何时覆盖在身上的……袍服?

说袍服并不准确。那更像是一层紧贴皮肤的、流动的阴影,质感非布非革,带着阴棺木质特有的冰冷与晦暗,边缘处氤氲着淡淡的黑气,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黑暗。心念微动,那阴影般的“衣物”便随着他的意志,略微改变着覆盖的厚度与轮廓。

这不是他的身体,至少不完全是。这是被那黑暗意志用无数亡者怨魂与阴煞本源,强行“重塑”过的躯壳——棺奴之躯。

“棺奴……”

这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表层。不是回忆,而是直接烙印在那里的定义,伴随着冰冷的服从律令,以及违反律令时魂飞魄散的恐怖预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锁链,从他的意识深处延伸出去,另一端没入身旁那口沉默的阴棺。锁链微微颤动,传递来一种沉眠般的、缓慢而规律的脉动,那是阴棺深处,某个存在的“呼吸”。

他是它的奴仆。他的存在意义,就是“守此棺,待主醒”。

一股冰冷的绝望,夹杂着荒诞的愤怒,试图涌上心头。但情绪刚刚萌芽,就被那萦绕周身的、棺奴躯壳自带的死寂寒意所压制、冻结,只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余烬,在他意识最底层闷烧。

他试图调动记忆,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反噬、亡者、低语、金光、影子、棺底异响……记忆的碎片还在,却像是隔着毛玻璃观看,模糊而失真,缺少了身临其境的情感温度。尤其是关于“萧辰”过往的一切,关于父亲、关于家族、关于修炼的喜怒哀乐,都变得极其遥远淡漠,如同翻阅一本字迹模糊的他人传记。

唯有最后时刻,那点温暖金光浮现、崩散、融入意识深处的感觉,异常清晰。还有那恢宏苍凉的棺底气息,以及影子那惊鸿一瞥的弹指。

这些,是“棺奴”定义之外的变量。

他凝神内视——以一种全新的、冰冷而高效的方式。意识沉入这具陌生的躯壳,骨骼莹白如玉,却透着寒气;经脉拓宽了数倍,其中流淌的银灰色“灵力”(或许已不能称之为灵力)凝实而缓慢,带着沉沉的死意与煞气;脏腑的位置和形态似乎也有了微调,更加坚韧,却也更加……非人。心脏仍在跳动,缓慢而有力,但每一次搏动泵出的,都是那冰冷的银灰色流体。

而在意识最核心,那被层层黑暗封印禁锢的角落,一点微弱的、带着些许温暖感触的“自我”,如同风中的残烛般维系着。周围是坚固冰冷的封印壁垒,壁垒之外,则是那庞大、晦暗、主宰一切的黑暗意志留下的烙印与锁链。他能感觉到那烙印的存在,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却无法“阅读”其具体内容,只能被动承受其“守棺待主”的绝对指令。

那点微弱的自我旁边,一些极其微小的金色光点,如同星辰的尘埃,静静悬浮。它们散发出微不可查的暖意,与这具棺奴躯壳的冰寒死寂格格不入,却又奇迹般地共存着。正是这些光点之前粘合了他的意识,此刻似乎也在隐隐抗拒着外部封印的同化,为他保留了一隅极其微小的、不染指力量的“自我”空间。

他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将一缕感知探向那些金色光点。

没有回应。光点寂静无声,只是存在着。

他又尝试触碰那黑暗的封印壁垒。

“嗡——”

壁垒微微震颤,一股针扎般的刺痛反馈回来,同时,那连接阴棺的锁链猛地一紧,传递来清晰的警告意念。棺椁深处的脉动,似乎也加快了一瞬,仿佛沉睡的巨兽被轻微惊扰。

萧辰立刻停止了尝试。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外界,投向那口阴棺。

阴棺静静矗立,炸裂的棺盖碎片散落四周,棺身乌沉沉,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力量。但萧辰能感觉到,在那看似平静的棺木内部,蕴含着何等恐怖而深邃的黑暗。那是他力量的源头,也是他枷锁的根源,更是他必须用这具重塑之躯去“守护”的“主”之所在。

他站起身,动作依旧无声而精准。棺奴之躯比他原本的身体高了寸许,也结实许多,举手投足间,阴煞之气自然流转,在身周形成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雾。他走到阴棺旁,苍白的手按在冰冷的棺身上。

触感传来的瞬间,更多的信息碎片,顺着那道精神锁链涌来。

不是清晰的意念,而是混杂的、模糊的感知:

…密室之外,萧家祖宅范围内,所有生灵(包括人)的大致气血强弱与位置…

…更远处,栖霞城中几处阴气格外浓郁或死气沉淀的“节点”

…一种隐隐的、对“阳气”的排斥与厌恶…

…以及,棺椁自身对“完整”的一种极其隐晦的“渴望”?这种渴望指向不明,却异常执着,仿佛缺失了某块关键的拼图。

这就是“守棺”的感知范围?或者说,是阴棺赋予棺奴的部分“权限”?

萧辰的目光落在散落的棺盖碎片上。心念微动,一缕银灰色的气流从指尖渗出,轻柔地卷起那些大小不一的碎片。碎片在他的操控下,凌空漂浮,试图重新拼合到棺身上。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碎片与棺身断裂处的阴煞之气始终无法完美融合,总有一丝不谐的滞涩感,仿佛炸裂时损失了某种本质的东西,或者……破坏了棺椁某个内在的完整性?

“棺盖…需修复…或…替换…”一个模糊的念头,顺着锁链反馈回来,并非来自黑暗意志本体,更像是棺椁某种基础“需求”的本能传达。

他停止了徒劳的尝试,任由碎片轻轻落回地面。修复阴棺,显然不是他现在能做到的。这或许是“守棺”职责的一部分,但优先级似乎并不高。

他转身,走向密室的出口。

那扇由内向外被亡者虚影冲击得扭曲变形、布满青黑色爪印的寒铁大门,此刻静静敞开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破碎地敞开着。门轴断裂,厚重的门板歪斜着靠在门框上,边缘残留着狂暴阴气侵蚀后的焦痕。

门外的景象,映入他那双泛着灰白死气的眼眸。

原本通往地面的石阶,布满了更多的爪痕与撞击凹坑,石粉簌簌。阴寒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残留着亡魂特有的腥冷味道。但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没有活人的声息。

他拾级而上,脚步无声。棺奴之躯似乎天然懂得如何收敛一切响动,融入阴影。阶梯尽头,是祖宅地下仓库的入口,此刻仓库里存放的杂物东倒西歪,覆盖着厚厚的黑霜,几个守夜仆役打扮的人倒在地上,脸色青黑,瞳孔涣散,早已没了呼吸。他们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只有脖颈或胸口处,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冰寒入骨的阴煞死气。

是被亡者虚影掠过时,瞬间吸干了生机。

萧辰的目光从尸体上掠过,没有停顿,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棺奴的感知里,这些不过是彻底熄灭的“火苗”,连成为阴煞资粮的资格都没有。

他走出仓库,来到祖宅内部。

昔日熟悉的亭台楼阁、回廊庭院,此刻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败。草木枯萎发黑,池水浑浊结着薄冰,砖石地面和墙壁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霜痕和仿佛被无形利爪刮擦过的印记。一些角落还残留着半透明的、如同污渍般的阴影,那是亡者怨念未能完全消散的残留。

整个祖宅,寂静得可怕。除了风声穿过破损窗棂的呜咽,再无其他声响。

萧辰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无声铺开。在他的“视野”里,祖宅变成了由明暗不一的光点组成的图谱。大部分区域是沉滞的黑暗(死物或残留阴气),少数地方有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小火苗”(幸存的、气息奄奄的低等生灵,可能是藏匿的虫鼠),而在几个主要的院落和房舍中,他感知到了十几团稍微明亮些、但也混乱虚弱许多的“火焰”。

那是幸存的人。数量极少,且气血亏损严重,神魂惊悸不安。

他“听”到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沉重的喘息,以及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这些声音被墙壁和距离削弱,却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他没有靠近任何一处。棺奴的职责是守棺,不是巡视领地。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副模样,这身萦绕不散的阴煞死气,一旦出现在那些幸存者面前,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甚至可能触发他们脆弱的神经,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更重要的是,阴棺传来的隐隐意念,似乎对宅院中这些残存的“阳气”带着一种本能的漠视与疏离。只要他们不靠近密室区域,便无需理会。

他就像一个幽灵,穿行在自家已化为鬼蜮的祖宅中,熟悉又陌生。记忆里那些鲜活的场景——父亲在书房训话,仆役在廊下忙碌,孩童(或许是他自己?)在庭院嬉戏——如今都被眼前这片死寂的灰败覆盖、替代。

最终,他来到了祖宅边缘,一处了望用的角楼。角楼位置较高,可以俯瞰小半个栖霞城。

天色依旧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已是清晨时分,却没有日出应有的暖意与光亮。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不祥的沉寂之中,炊烟稀落,街巷冷清,许多房屋门窗紧闭,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匆忙丢弃的行李和翻倒的货摊。

城中的几处“阴气节点”,在他的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灯塔般显眼:乱葬岗方向阴气汇聚如漩涡;义庄旧址死气沉凝;古战场遗址杀气与怨念交织……这些都是昨夜亡者虚影涌出的源头,此刻虽然平静下来,却像是被惊动的巢穴,留下了难以平复的痕迹。

而在城市中心,青冥宗设在栖霞城的别院方向,他能感觉到数道颇为强大的“火焰”正在活跃,气息中带着惊疑、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似乎有修士正在集结,尝试探查昨夜异变的根源。

萧辰静静地站着,阴影般的衣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灰白色的眼眸倒映着下方死气沉沉的城市。

栖霞城,萧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而他,萧辰,萧家名义上最后的继承人,如今是阴棺之奴,非人之躯,守着破碎的棺椁,等待着一个不知何时苏醒、不知何等模样的“主人”。

那点微弱的自我在封印中颤栗,金色光点寂静悬浮。

远方,青冥宗别院的方向,一道明显的探查性神识,如同探照灯般,谨慎地扫了过来,掠过枯萎的萧家祖宅,在角楼的位置微微停顿了一瞬。

萧辰身形未动,周身的阴煞死气却自然内敛,与角楼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那道神识并未发现异常,带着疑惑收了回去。

他缓缓转身,离开角楼,沿着来时的路径,无声地返回地下密室。

阴棺还在那里。破损的棺身,幽暗的内部,沉眠的“主”,以及那条冰冷的、连接着他全部存在的锁链。

他走回棺旁,屈膝,以一种自然而然的、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姿态,在棺侧盘膝坐下。阴影衣袍垂落,与地面和棺身的阴影相连。

守此棺,待主醒。

灰白的眼眸缓缓闭上,意识沉入那具冰冷躯壳的深处,沉入被封印的自我与寂静的金色光点之旁,仅留一丝最基础的感知,连接着阴棺的脉动,监控着密室方圆。

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用阴煞雕琢而成的塑像。

只有在他意识最深处,那点被重重禁锢的“自我”余烬,偶尔会闪烁一下,映照出破碎记忆中,父亲临终前复杂难言的眼神,以及那惊鸿一瞥的、温暖的金色符文。

棺椁深处,那沉眠的黑暗脉动,平稳而悠长。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掌心阎罗:绝色毒医惊天下 领主时代:开局获得百倍暴击! 西游:师从太清,吾乃玄天小法师 鬼王无惨求生中 人在凡人,觉醒荒古圣体 修仙:没钱开什么挂? 悟性逆天,我的嫂嫂竟是魔门圣女 人在华山,念头通达! 超品驸马爷 综武:那一夜,黄蓉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