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十月十五日,亚实基伦的海面上停满了帝国战舰,桅杆上挂着的双头鹰旗正随风飘扬,甲板上的水手或士兵早已等侯就绪。
阿马尔里克亲临码头,在罗马人出征前,他将为这些盟友举行一场庄重而简短的出征仪式。
只听教士们吟诵着宗教诗篇,随后朝海滩上泼撒圣水,这位法兰克人先是发表了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讲,随后虔诚祈祷,祈求万能的主庇佑联军能旗开得胜。
身着轻甲的安德洛尼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沉默地接受了法兰克人的祝福。
当仪式结束后,安德洛尼柯便登上了庞大威严的旗舰。随着号角声响彻长空,帝国舰队缓缓驶离了亚实基伦,朝着埃及的方向前行。
尼基福鲁斯站在码头上,望着舰队逐渐消失在天边,他心中感慨万千:“如此一幕,我在新罗马便体会过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投入到紧张的补给装载工作中,监督水手将法兰克人送来的沥青,火油,或加了醋的淡水,统一搬进船舱。
两天后的早晨,穿着多层甲胄的鲍德温“如约而至”,此刻的他意气风发,身披白色披风,跨坐在一匹雄壮的战马上,向人群彰显著自身的魅力。
他麾下的军队包含了来自耶路撒冷王国、的黎波里伯国、安条克公国以及骑士团的精锐骑士,那些拿着盾与矛的步兵,背着箭囊的弓手,此刻士气高昂,他们都无比渴望赢得那无上的荣耀与名声。
就在大军即将开拔之际,鲍德温策马来到港口边,找到了正在监督工作的尼基福鲁斯。他的话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与嘲讽:“补给,你懂的。”他就好象是下达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尼基福鲁斯抬起头,只是冷哼一声,然后挥挥手,对周围的水手们大声喝道:“动作快!最后一批,搬完立刻扬帆!”他想表达的意思很明确:“没必要跟小人唇枪舌战。”
当鲍德温率军沿着海岸线向西奈半岛进发的同时,尼基福鲁斯的补给舰队也升满了帆,紧贴着海岸线航行。
他们最终的目标都是抵达达米埃塔。
秋季的西奈半岛并没有那么炎热,起初的道路尚算平坦,但很快便被岩丘和干涸的河床所替代。
联军的行军速度并不快,一方面为了补给与各军之间保持联系,一方面鲍德温也深知异教徒的狡诈,他不想被“包饺子”,所以令大军稳步前进。
行军的第三天,贝都因人发现了联军的踪迹。
约两百名裹着头巾的贝都因骑兵出现在远处,以箭矢不断袭扰联军的侧翼;他们并非前来寻死,只为执行迟滞与骚扰的任务。
性情火爆的鲍德温哪里忍得了这等骚扰?他猛地拔出佩剑,高喊道:“有胆的,随我冲锋!“话音未落,已一马当先,率领麾下最精锐的骑士向贝都因人猛扑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百多名贝都因人竟被几十名法兰克重装骑士的冲锋惊得四散而逃。鲍德温穷追不舍,娴熟地指挥部下包抄合围。片刻之后,那些未能逃脱的贝都因人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抛下武器,跪地乞降,呼喊着:“饶命!”
未等鲍德温发话,一旁的骑士团将领只是冰冷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随后冷酷地下令:“一个不留!”骑士们的剑毫不尤豫地落下,黄沙霎时间被鲜血染红。
当他们重回队伍时,只见那个骑士团将领举着一个穆斯林的脑袋,对沿途的战士大喊道:“这就是异教徒的下场!”
战士们齐声高呼,士气大振。
又过了几天,当他们行经一片绿洲时,意外发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基督徒村庄。这些长期生活在“甲夏”统治下的科普特人,生活困苦,饱受压迫和歧视;当他们看见这支高举十字架的大军时,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跑了出来。
他们拿出为数不多的食物,热情招待着这支同源的信仰军队,更是泪流满面地用萨拉森语呼喊着:“你们是救世主吗?看来上帝真听到我们的祷告了!”
鲍德温骑身处最显眼的位置,他看见村民们正朝着他顶礼膜拜,这无异于满足这位拉丁人日益膨胀的虚荣心。
他得意忘形,在村民与士兵的欢呼声中,竟对着这些科普特人立下了豪言壮语:“在不久的将来,我必将亲手砍掉萨拉丁的脑袋,这些该死的异教徒永远都别想继续统治埃及了!它将只属于基督徒!”
气氛被点燃,一些科普特人更是主动申请添加这支队伍;鲍德温欣然接纳这些新鲜的“炮灰”。
与此同时,尼基福鲁斯的舰队航行也并非一帆风顺。虽然避开了预测中的大风暴,但地中海的天气变化无常,时不时遇到的侧风和逆流时常让航行变得困难。
所幸的是,尼基福鲁斯的副官是一位经验极为丰富的老船长,他凭借精湛的航海技术与操船能力,努力维持着航向和速度。指挥着其馀战舰保持合适的距离,不让任何一艘掉队。
尼基福鲁斯要先确保鲍德温能及时得到补给,抵达河道时又要协助他们过河,最后要与安德洛尼柯会师一处。
每当了望哨报告海岸在线出现陆路军的踪迹,他便命令舰队稍稍靠近,在安全距离内通过信号旗或小船进行有限的通信,确认彼此的位置和状态。
又过去了些许时间,陆海两军几乎是同时抵达了尼罗河三角洲的最东缘。可眼前一幕却让信心满满的鲍德温傻了眼——地图中记载的沿海道路,此刻竟被地中海的浪潮所淹没!海水淹没了低洼的沙地,形成了一片难以通行的浅滩和沼泽。
“该死的!”鲍德温脸上的得意被焦躁取代。
他不得不做出冒险举措,率领联军向内陆方向绕行,查找合适的渡口。
得益于帝国与埃及有着悠久的贸易传统,积累了大量水文方面的经验或资料,尼基福鲁斯的舰队很轻易就驶入了尼罗河最东侧的支流。
经验丰富的副官很快注意到岸上的地理变化,所以令侦察船在前方探路,并绘制更加精确的河道图。
就在鲍德温的联军疲惫不堪时,舰队终于在一条相对宽阔、水流平缓的支流河湾处发现了一个理想的接应点,这里河岸较为硬实,水深足够让运输船靠近。
尼基福鲁斯果断下令舰队在此停泊,并立刻派出几艘快船,载着经验丰富的水手,沿着来时的路去查找鲍德温的大军。同时,他又令人将一些补给搬到岸上,以便联军使用。
一艘快船很快便找到鲍德温的联军,水手们将舰队的位置以及岸边堆放的补给,一五一十地向其告之,这些又累又饿的将领或士兵欣喜若狂。
“那个希腊人差点跟丢我们!”鲍德温虽然嘴上依旧强硬,但他不得不承认,尼基福鲁斯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效率。
联军迅速向接应点靠拢。
终于,海陆两军在尼罗河畔会合。没有什么感人一幕,尼基福鲁斯站在甲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岸上狼吞虎咽的士兵,只是对副官低声吩咐:“清点还剩多少补给,陆军拿走的,做好记录。”
短暂的休整和补给后,陆军发现前方的道路依然充满了沼泽,但至少大军能勉强进入。
鲍德温命令士兵就近抓了几个当地人,并从中得到了关键信息:这片沼泽的北面,就是曼萨拉湖的边缘地带,而达米埃塔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