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冲锋陷阵,高喊着:“为了罗马!”,回应他们的是城墙上严阵以待的的萨拉森守军,而塔奇丁也从之前的失利中恢复过来,重新投入了保卫城市的重任之中。
“放!”随着长官一声令下,箭矢遮天蔽日,倾泻而下。城上的投石机与弩炮也发出阵阵怒吼,石块呼啸着落下,而弩枪能轻易穿透好几人的身躯,在这些可怖武器的不断打击下,罗马人承受着愈发严重的伤亡。
当队伍推进到弓箭有效射程内时,一部分工兵迅速竖起预先准备好的厚木板,后面的弓手们则依托掩体,向城头展开反击,尽管对手居高临下,但罗马弓手们凭借着优异的箭术,不时有守军中箭跌落。
与此同时,在主城区的北墙之下,另一场同样惨烈的攻防战也在上演。
阿马尔里克亲临前线督战,当尼基福鲁斯已经进攻的消息传至他的耳中时,这位耶路撒冷国王便即刻下令大军向北墙一带发起进攻。
只见几个法兰克人举着筝形盾盾,一边提防箭雨,一边奋力攀爬着云梯。城上的萨拉森人抱起滚烫的沥青罐,然后倾泻而下,刹那间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从高处坠落,狠狠摔在地上。
“为了天国的荣耀!”一名刚攀上城墙的骑士高喊着口号,挥舞着长剑,疯狂挥砍着周围的敌人;然而,一名浑身是血的萨拉森人竟已将生死度之在外,他从塔楼上一跃而下,高喊着:“为了安拉!”,随后狠狠撞在这名骑士与旁边两名步兵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一同从断墙处坠落,在落地的瞬间发出渗人的骨裂声。
双方杀红了眼,但萨拉森人这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极大地震慑了后续进攻的联军士兵,攻势再次受挫!
在远处眺望战况的阿马尔里克,目睹这一切后顿时脸色铁青。他那微微颤斗的右手握在剑柄上,他心疼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那些追随他多年的骑士,如今却一个个地回归“天国怀抱”,他心痛不已,却又无力阻止。
‘希腊人那边怎么样了?’他不忍直视战场惨烈,而是将目光投向河道对岸,尽管视野受阻,但他仍能听到那边震天的喊杀声。
尼基福鲁斯初战告捷,以极小的代价重创异教徒,甚至差点阵斩敌将的消息早已传遍联军。这胜利固然振奋了联军士气,但也如同一根针,刺在了阿马尔里克的心头。他渴望攻下达米埃塔,争当耶路撒冷王国最伟大国王,使自己死后仍被后人敬仰;但如今,他更恐惧这份荣誉被罗马人所夺走。在复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后,他不想让曼努埃尔皇帝成为最大的赢家。,这种复杂的心理甚至让他在指挥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最新来报,希腊人也进攻受挫了!”一名骑士前来禀报,疲惫的声音里带着一些绝望。
“希望他们之后有所进展吧!”阿马尔里克挥了挥手,他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心里面却涌起了一丝别样的情绪。罗马人陷入僵局,这对他而言反而是“好事”——大家都进攻不利,那就“大哥别笑二弟”了!
当战争视角转移至对岸城区,只见城墙上的萨拉森人在塔奇丁的指挥下,展现出了惊人的轫性与必死的决心,他们利用一切手段,拼死阻击着罗马人的每一次冲锋。
只见一座攻城塔艰难靠近城墙,刚放下吊桥,身披重甲的罗马人呐喊着涌上城头,与萨拉森人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双方以命相搏,互不相让,彼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死他!哪怕是最下流卑鄙的手段!”
尼基福鲁斯站在营地的最高处,他紧皱眉头,看着战士们在攀登云梯时被萨拉森人倒下的沥青所烫死,看着攻城锤被守军用火油点燃,看着夕阳渐渐落下,而罗马人却毫无进展。
伤亡数字在副官低声的汇报中不断攀升:“大人,我军伤亡惨重,仅是最右翼的步兵伤亡都超过了三百人!”
“阁下,左翼的云梯队几乎全军复没中路攻城塔的火势控制不住了右翼的步兵伤亡已超过三百”副官的声音带着沉重。
尼基福鲁斯听着这些伤亡数字只觉头疼,他虽有不甘,但也明白当前战士们已精疲力竭,徜若继续强攻下去也没意义了,所以他只能下达命令:“撤!”
随着罗马人撤出战斗,今日北墙与对岸城区的进攻都宣告失败!但相比于战术上的失利,补给上的紧缺更牵扯着联军高层每个人的心房。
夜色降临,阿马尔里克待在他的篷内,气氛却异常凝重。他想起白天两边战场的失利,如同两块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
他思考许久,最终下定了决心。
不久,安德洛尼柯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甲胄,但随身武器已被门口守卫暂时没收。他声音冰冷,话中带着一丝不满:“深夜召见,有什么事吗?”
阿马尔里克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示意侍从退下,直到帐篷里只剩他俩。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达米埃塔的位置,然后指向了周边的其它城市,例如比尔拜斯与曼苏拉。
阿马尔里克转过身,声音低沉而严肃,“最新的斥候回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萨拉丁并未因城市被围而仓促反攻。”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异教徒正源源不断地集结在周边城市,可怕的是,我军疲惫不堪,而他们却粮草充足,士气高昂。”
他抬眼直视安德洛尼柯冰冷的双眼,加重了语气:“萨拉丁在赌达米埃塔城防坚固,短期内不会被我们攻克,赌联军的补给已撑不了多久,简而言之,他按兵不动,跟我们在打一场心理战!”
说到此处,阿马尔里克长长地叹了口气,“而很不幸,他赌对了,联军补给最多只够支撑一个月,而攻城进展又如此缓慢!”说到这,他停顿了许久,最终直视安德洛尼柯那愈发严肃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出了他的想法:
“吾打算向异教徒议和了!”
“议和?!”安德洛尼柯猛地抬头,死盯着阿马尔里克同样认真的面孔,确定没听错后,他向前逼近一步,厉声责问道:“所以,你是想抛弃我们罗马人吗?”他刻意加重了“抛弃”二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讽刺,“可你不要忘了,若不是罗马一直在向十字军诸国输送物资与兵力,协助你们抵挡或进攻异教徒……若非如此,你们那丁点大的国家能抵挡努尔丁多久?”
阿马尔里克心中虽有不悦,但他也明白这些都是事实。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期间,他的祖先先是趁着穆斯林内乱才夺走了黎凡特的大片土地;可异教徒不会一直内斗,当共同的敌人出现时,他们便会团结一致。因此,十字军诸国唯一能倚仗的强国只剩下罗马,至于那些从法兰克与德意志来的移民或朝圣者?大多都是碌碌无名之辈,匮乏战斗经验,嘴巴上说着:“为了上帝,”实则见到穆斯林就会吓得尿裤子!
阿马尔里克语气冷静,他如此解释道:“这不是抛弃,而是止损。”
“距离补给耗尽只剩最后一个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徜若剩馀时间里我们仍无法打破僵局;届时,吾将为了数万将士的生命,为了王国不至于彻底崩溃,别无选择,只能寻求一条体面的退路。”
他直视着安德洛尼柯,眼神复杂,混合着不甘与无奈:“要么和士兵们一起饿死在这里,要么就是在情况还不是最糟糕的时候,争取一个还能体面的退场。”
“大都督,你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