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在尼基福鲁斯的督造下,一艘规模最大的柯克船成功改造完毕。保罗与其他将领站在岸边,望着这艘庞然大物,脸上既有喜悦之色,也有难以掩饰的忧虑。
船只的甲板上加装了一座三层高的攻城塔,塔身高度也刚好能与目标塔楼的顶部持平,在攻城塔的表面还复上一层厚厚的湿兽皮,这足以抵挡火攻。
船艏成功改造后的撞角如同野兽的獠牙般可怖。
如此奇迹,不管是法兰克人还是拉丁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再一次被罗马人的“鬼斧神工”所惊叹。
“大人,您确定要立刻发起进攻吗?”保罗不同于那些“半场开香槟”的将领,他径直走至尼基福鲁斯面前,指向那重心明显不平衡的“怪物”,道:“水手称在海浪平稳的情况下才能控制平衡,他们请求再进行几次试航,以确保这艘战舰具备实战性。”
“我清楚,但我们没时间了。”尼基福鲁斯摇着头,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决断说道:“联军的情况不容乐观,每拖一天补给就会越少,萨拉森人可能耗得住,但我们耗不起了。我还是那句话:‘要么大胆尝试,要么我们一起去当萨拉丁的俘虏’。”
说完,他便厉声喝道:“传令,相关人员即刻登船,目标塔链!”
很快,桨手们纷纷钻入底层的浆舱;从各军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一百名战士在百夫长的带领下,踏上了甲板。
与此同时,“敢死队”也集结完毕,这些船装备了弩炮与投石机,船舱内甚至还堆放了一些装满粘稠液体的陶罐,一旁的喷射管说明了它的作用。
将视角转移至对岸城区这边。塔奇丁如往常一样在有所损坏的城墙上巡视,他催促着士兵们抓紧时间修复或加强城墙,在进入一座箭塔时,他却听见了几个弓手之间的对话。
“基督徒不过如此!”一个裹着白头巾的萨拉森人对同伴如是说道:“他们连城墙都无法拿下,还行攻占城市?甚至整个埃及。啧啧啧,现在来看‘牛皮’吹大了吧!”
塔奇丁并未走上楼梯,他只是眉头紧锁,继续“偷听”起另一人的附和:“安拉在上,他们不过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家伙罢了!我还听说基督徒内部不和,他们都是一盘散沙又岂能团结一致呢?”
“够了!”塔奇丁登至塔顶,见长官到来,弓手们站起身来,却并未意识到先前的对话已被对方听得一清二楚。
“收起你们的无知吧!”塔奇丁望向弓手们稚嫩的面孔,心里嘀咕着:“或许只是一些刚参与守城的民兵?”想到这,他抬起头厉声斥责道:“基督徒真那么拉胯,我们早就拿下耶路撒冷了!所以不要轻敌,都盯紧前方,眼睛放‘尖’点!”
就在塔奇丁话音刚落不久,他的忧虑便得到应证——弓手们纷纷指向远方平地,只见罗马人在合适的位置上架设起了几座投石机,再一次向城墙发起了轰炸。
“看吧,他们又来了!”守军已是习以为常,不等长官下令,便自觉躲在了掩体后面,或进入箭塔,或走下城墙。
很快,石块呼啸着飞来,狠狠砸在城墙和城内,掀起了满天烟尘。
塔奇丁也迅速退入附近的箭塔内,他通过箭孔警剔扫视着城外。
“估计还要轰一个时辰,”一个躲在墙垛后的老兵吐了口唾沫,对一旁的民兵开起了玩笑:“我在这眯一会,敌人杀上来了你再喊我。”
轰炸果真持续一个时辰,士兵们被尘埃呛得咳嗽,但此刻并没有响起敌人的喊杀声,这种反常的“寂静”使士兵们纳闷起来:“敌人在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惊恐的叫喊声从靠近塔链方向的塔楼处响起:
“那是什么玩意?快看河上!”
塔奇丁和士兵们闻声望去,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们愣在原地,惊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们通过尘埃,最开始模糊看见一个身影在河道内向他们缓缓驶入;当距离越来越近时,他们看见了一艘体型庞大的柯克船,但其甲板上竟然矗立着一艘巍峨的攻城塔!在这艘船的后面,还紧随了几艘体型稍小的战船。
“安拉在上,我从未见过这种设计!”塔奇丁失声惊呼,眼前一幕彻底颠复了他的战争认知。那艘怪船没有丝毫减速的意图,径直朝塔链冲来。
“他们想撞断塔链?”一个士兵噗嗤一笑,“那条铁索比我的骼膊都粗!”
“闭嘴!”塔奇丁厉声呵斥道,随后目光死盯着这条怪船,他发现船上的攻城塔,其高度恰好与控制铁索的塔楼一样,他又看见塔楼的弩炮与投石机在之前的战斗中已被摧毁……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罗马人的目标是塔楼!”塔奇丁一拳砸在石砖上,不顾手上载来的痛感,他咬牙切齿道:“他们想攻占塔楼然后斩断塔链!你们还愣着干嘛?调动所有弩炮与投石机,击沉它!”
命令在惊惶中迅速传递,城墙上的萨拉森人急忙调整射击角度,而“海上攻城塔”里的罗马士兵紧张地望着这一幕,纷纷为自己祈祷起来。
然而,正如尼基福鲁斯在营帐内推测的结果那样,城墙上的弩炮与投石机受限于射击角度的问题,根本无法复盖靠近塔楼的那片水域。
一些离河道最近的弓手试图以火焰点燃攻城塔,可塔的表面复上了厚厚的湿兽皮,阻挡了任何形式的火攻。
“大人,角度不够!”
塔奇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艘怪船越来越近,船艏的撞角对准了塔楼,他甚至能模糊看见攻城塔顶层平台内,罗马步兵头盔下那充满杀意的眼神!
“快去通知哈里米!还有,让码头的船只赶紧滚出来迎战!”塔奇丁说完便拔出佩剑带着亲信朝着塔楼狂奔。
船上攻城塔内的士兵们紧握着武器,他们死盯着前方越来越清淅的塔楼身影。
突然,桅杆上负责了望的水手发出尖锐的警报:“注意异教徒的战船!他们从码头那边过来了!”
只见数条埃及战船,仓促驶出码头,然后朝着“海上攻城塔”扑来。他们也意识到这艘庞然大物对塔链,乃至整座城市的致命威胁!
“保护主舰!”罗马人的几艘柯克船猛地加速脱离了编队,船浆整齐划一地拍击水面,向敌舰尽可能靠近。
战舰在撞上铁索的前一刻及时停下,船上的士兵立即调整投石机与弩炮的射击角度,对准了那些来势汹汹的萨拉森敌舰。
“左舷投石机装填火罐,放!”
大多火罐落入河中,但仍有一些径直砸在埃及船只的甲板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从被火焰吞噬的船只上爆发,甲板变成了炼狱,身上着了火的水手惨叫着跳入河中。船只燃烧的噼啪声、木头爆裂声、士兵的凄惨声,汇成了河面战场的主旋律。
“为了安拉!撞上去!”一艘埃及战船艰突破了火力网,船舱内的桨手甚至加快了速度,然后用坚硬的船舵狠狠撞向一艘紧靠铁索的罗马柯克船,只听“咔嚓!”一声,那根粗壮的拦海铁索也剧烈摇晃起来,两条船瞬间绞缠在一起,船上的人用弓箭问候彼此。
信仰不同的士兵纷纷拔出佩剑,跳入对方的船上,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而那条“海上攻城塔”,也在其它战船的拼死掩护下,狠狠撞向了那座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