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阳光洒向达米埃塔时,这意味着又一天的血腥战争即将拉开帷幕。
正如昨夜敲定的计划那样,法兰克人与拉丁人将成为今日之战的内核力量。医院与圣殿骑士团的代表将率领一部分主力直扑北墙,另一部分主力则在耶路撒冷与的黎波里将领的统帅下尽可能包围中心城堡。
身披白袍的下马骑士最先踏过焦土,带领着披着重甲的战士们向预定要夺取的关键局域发起进攻。
士兵们的脸上混杂着疲惫,狂热以及对战利品的渴望,达官显贵宣传的“为主事业奉献一切”的口号对他们而言太过虚伪,唯有财富,女人与地位才是驱动他们上阵杀敌的动力来源。
他们一边挥舞着刀剑,一边在废墟中快速穿梭,查找着任何藏匿值钱物品的角落。
在通往重点目标的沿途上依然会遇到零星的抵抗,冷箭不时从某个角落射出,战斗在焦土上断断续续地进行着,每一次短兵相接都意味着生命逝去,但总的来说,联军正艰难地,一步步地挤压着敌人的生存空间,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空气中回荡着垂死的呻吟、以及拉丁语与法语混杂的咒骂声。
与此同时,那座临时作为指挥所的科普特教堂也开始“忙碌”起来。尼基福鲁斯与塔修斯并未亲临前线,他们临时将指挥权交给了盟友,而两人此刻正催促着罗马士兵加快搬运速度。
鉴于码头已受损严重,这位首席御马监决定将物资转移至更加安全的教堂一带——联军的指挥所也设立于此。
尼基福鲁斯需要确保这些仅存的补给能最快送到前线士兵手中。然而,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教堂附近的尖叫声所吸引,他与塔修斯对视一眼,随后两人按着剑鞘,警剔地向那个方向走去。
就在教堂附近的街道上,只见两名士兵粗暴地拖拽着一个萨拉森妇女来到大街上;在同伴的哄笑声与路过的其他士兵好奇的目光中,其中一人先是不耐烦地将她殴打至失去反抗能力,随后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其侵犯。
妇女的哭喊声并未唤起围观人群的“骑士精神”,却引来了更肆意的嘲笑声。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被洗劫一空的商铺门口,几具萨拉森平民的尸体被悬挂于房梁上,说着法语的战士更是当众将一名孩童的脑袋当球踢。
尼基福鲁斯与塔修斯目睹如此残忍一幕,他俩看见的不是奋勇杀敌的战士,所谓的“骑士精神”,在绝对的物质利益面前形如虚设。
那些打着“为主而战”的士兵,在进城后的暴行已与恶魔无异。
尼基福鲁斯的手紧握腰间的剑鞘,他并非圣母玛利亚般对人世间的一切充满怜悯,中世纪战争的残酷他再熟悉不过,在这个时代搞“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实属扯淡。
他甚至不反对屠城。
可这种毫无意义,纯粹泄欲的暴行,发生在城市还未彻底拿下,战争仍在进行的时刻,其愚蠢与危害性让他怒火中烧。
这位首席御马监不忍直视,但目光所及之处,混乱无处不在。
塔修斯看见一群明显属于罗马军的士兵,他们身上的甲胄与盾徽表明了身份,此刻正如饿狼般冲进每栋房屋或店铺内。
平民绝望的哭求声并未引起士兵的怜悯,反而导致更多的杀戮。
少数人疯狂掠夺财富,将那些金银器皿,或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塞进自己的行囊,动作娴熟而贪婪;大多数人则抢夺着一切能入口的食物:肉干,谷物,甚至是还未熟透的果实。
所谓的军纪在世俗利益面前不过摆设。
“看那边!希腊人抢走了所有好玩意!”一声充满怨毒的声音在不远处爆发。尼基福鲁斯顺声望去,只见十馀个刚刚抵达这片街区的拉丁人正愤怒地盯着那些满载而归的“盟友”。
他们显然来晚了一步,只能捡罗马人不要的“垃圾”。
“阿勒曼尼蛮子!这一片儿是我们先占领的,战利品自然归我们独享!”一个会说拉丁语的小队长厉声反驳道。
“得了吧,城是大家一起打下来的!见者有份!”一个拉丁人拔出腰间的佩剑,他身后的士兵也纷纷亮出武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先到先得’这个道理你不懂吗?”小队长毫不示弱,也拔出了武器。两拨人马,上一秒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下一秒就因分赃不均而拔刀相向,怒目而视。
罗马人指责对方蛮横无理,拉丁人则厉声反驳:“你们想吃独食”。
双方更高一级的军官闻讯匆忙赶来,试图呵斥制止,可世俗利益已冲昏了士兵的头脑,他们根本不听长官的命令。
一场因战利品分配引发的流血事件就此展开。
尼基福鲁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面色难堪。而塔修斯看着眼前的混乱,只是疲惫地叹了声气。
让这位首席御马监只觉痛心疾首的是这两个问题:
其一,在世俗利益与原始欲望前,长官对士兵已无约束力与震慑力可言。
这种失控,对一支军队而言很可能将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其二,联军尚未彻底控制城市,就如此急不可待地开始烧杀抢掠。那些仍在抵抗的萨拉森人,目睹家园被毁,同胞惨遭屠戮凌辱后,他们的抵抗意志只会更加顽强。
正如塔修斯昨夜在教堂的汇报:“穆斯林就想过给自己留生路。”联军的暴行无疑是在火上浇油!即使今天就能攻占所有局域,可愤怒的萨拉森人岂会放下抵抗?他们将化整为零,使联军苦不堪言。
“这可不好,塔修斯,”尼基福鲁斯摇着头,苦笑道:“如此暴行,只会让敌人不死不休,而我们的战士也和最原始的野兽没区别。”
“城还没拿下,人心就已经糜烂了。”
塔修斯沉重地点点头,正欲开口,一名传令官策马疾驰而来,在两人面前猛地勒住缰绳。
他来不及下马,便大声禀报:
“两位大人,前线急报!我军将士英勇奋战,两大骑士团的战士们已彻底占领北墙!”
塔修斯听到这,长舒一口气。如此看来,在此墙倒下的英灵便可安息了。
传令官继续言道:“除此之外,我军已彻底包围那座城堡!前线的诸位将领在城堡附近设立了临时据点,等待御马监大人您亲临指挥!”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真挚的笑容——这是迄今为止,两人听到的第一个实质性的好消息。
拿下北墙,并完成了对中心城堡的陆上合围。胜利女神似乎已经在向联军招手。
但尼基福鲁斯随即恢复了严肃,他清楚地知道,最难啃的骨头现在才摆在眼前。
“知道了。”他不再关注那片混乱的街区,而是转向亲卫,厉声下令:“备马!”
塔修斯也立刻向自己的随从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很快,两匹战马被牵至尼基福鲁斯与塔修斯的面前,两人动作矫健地翻身上马,随后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城中心联军将领设立的临时据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