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尘一拳砸在身旁的花岗岩假山上,坚硬的岩石竟如豆腐般寸寸龟裂。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儒雅的面具已被撕得粉碎,只剩下原始的暴戾与狰狞。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一只仗势欺人的小畜生……竟敢如此欺我!”
他眼中血色翻涌,周身阴冷的煞气将整个花园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
“家主息怒!”
一名供奉壮着胆子上前劝道。
“许靖安如今势大,我们暂避其锋芒,方为上策。今日之辱,来日……”
“来日?”
白无尘猛地回头,眼中杀机爆射,吓得那名供奉噤若寒蝉。
“来日,他许靖安只会更强!我们若再不出手,等他根基稳固,便是我们白家,乃至我白无尘万劫不复之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杀意,那双深邃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他明白狐兔兔说得对,许靖安今非昔比,硬碰硬是自寻死路。
但就这样忍气吞声,更不是他的作风。
“传我命令!”
白无尘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阴柔与威严,却更添了几分彻骨的寒意。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我白家所有情报力量,给我盯死玄一宗!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包括他们那几个核心弟子的所有底细,事无巨细,立刻呈报!”
“第二,召集我白家所有元婴,金丹修士,以及与我交好的几家势力,三日后,召开秘密会议。此次立宗大典,我要给他个下马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那笑容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哼哼哼,本座这份大礼,不仅要让许靖安颜面扫地,更要让他……尝尝当众叛亲离的滋味!”
他看向手中请帖的碎屑,仿佛看到了许靖安在万众瞩目之下受辱的场景。
“立宗大典,风云汇聚,各路修士齐聚一堂……这,不正是最好的掩护么?”
“妖狐,敢如此托大,”白无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白无尘活了千年,什么事没经历过?真当我没有底牌?她想看戏,我便给她演一出好戏!我不仅要让她亲眼看着我如何搅乱玄一宗的大典,还要让她知道,惹怒我白无尘的下场!”
他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噤若寒蝉的手下。
回到书房,白无尘脸上的阴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与疯狂。
“是你逼我的,许道友!!!”
他从一个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玉简化作一摊血水,融入他的眉心。
霎时间,他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股儒雅温和的气质被一种更加纯粹、也更加邪异的妖力所取代,双瞳甚至隐隐泛出淡淡的金色竖瞳。
而后,他又将一缕灵力化作两枚玉简,神念微动间形成两道传音密语,封入其中。
“去。”
他挥手将玉简掷出,化作两道金光,一左一右,没入夜色之中。
这两道密语,一道充满了诱惑与贪婪,另一道则裹挟着冰冷的杀机与不忠的邀约。
“去吧,去为我奏响这出大戏的开场乐。”
其中一道金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径直朝着那座城市最混乱,最无序的角落疾驰而去。
那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是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之所,充斥着见不得光的交易与欲望。
金光落入其中,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将在最深的夜里,酝酿成一场足以掀翻棋盘的风暴。
而另一道金光,则掠过平原山川,直奔东北方向几百里外而去。
做完这一切,白无尘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满意的微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
在万众瞩目的立宗大典上,他亲手将精心准备的“惊喜”,一件件揭开,看着许靖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震惊、愤怒,乃至……崩溃的神情。
“许道友,你我之间的账,是时候该好好清算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与志在必得的疯狂。
“该死的妖狐,本座一定亲手取了你的内丹,助我突破!”
夜色如墨,笼罩着无双城,也笼罩着那两座即将被卷入旋涡的遥远之地。
一张由谎言、背叛与杀机织成的巨网,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张开,只待时机成熟,便将那初生的玄一宗,连同它的掌门,一同吞噬殆尽。
而此刻,玄一宗山巅,许靖安似有所感,遥望无双城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海。
“风起于青萍之末……”他轻声自语,解下背上那明心剑,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莫向外求,即为明心,但从心觅,方能见性,明心见性,根守长生尔……”
他收回目光,并未将白无尘那点伎俩放在心上。
对付这种跳梁小丑,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设局,让他们自以为是在暗处窥伺,实则每一步都在预设的棋路之上。
一炷香过后,无双城,黑市深处。
在一间守卫森严、遍布禁制的密室中,一个身穿玄色劲装、脸上覆盖着一张诡异面具的男人,正盘膝而坐。
他气息内敛,若非刻意探查,任谁也无法看出,这具看似筑基期的身体里,竟蕴藏着元婴后期巅峰的恐怖修为。
他便是墨倒悬,一个此刻只认利益和力量,不问出身的世家巨擘。
忽然,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面具下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烈的贪婪。
他的面前,空气一阵扭曲,一道金光凭空浮现,化作一枚小巧的玉简。
他伸手拿起玉简,神念一扫,当看清其中的内容时,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极度渴望的神色。
那并非是一份简单的刺杀或破坏任务,而是一份关于“天外陨火晶”的消息。
此物乃上古奇珍,蕴含星辰本源之力,对他冲击那层困扰了他数百年的瓶颈,有着难以估量的裨益。
而玉简中,白无尘承诺的报酬,远不止于此,其中还牵扯到一个关于“逆转灵根”的禁忌秘术线索。
这条件,对于一个追求极致力量,甚至不惜堕入邪道的修士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白道友,当真动了杀心了吗?”
墨倒悬指尖微微颤抖,他看不透白无尘的深浅,却能感受到那份邀约背后所代表的巨大能量。
他沉思片刻,最终,面具下传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有意思……千年老狐,总算憋出了一个像样的屁。也好,借你这把梯子,我去天上摘颗星星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简收起,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与此同时,冀联山,玄一宗内门炼气弟子居住的区域。
一间普通的厢房内,林风正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笨拙地擦拭着一个药篓。
少年修为仅仅是炼气三层,虽然最早被许靖安收容,但在同阶修士之中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愚钝,常被其他弟子呼来喝去,受尽白眼。
“嗯?”
他神念微动,眉心金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