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山林寂。
少女踉跄着,此刻体内灵力紊乱,经脉如被无数冰针刺穿,识海中更是翻江倒海。
“冰魄十六针……果然不能乱用。”
她苦笑着,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辨认方向。
不多时,一股幽香草药味随风飘来。
“这是……清心草的香味?”
她心头一喜,加快脚步,拨开灌木,一条被踩出的小径豁然开朗。
前方,一间简陋的木屋依着山壁而建,屋前药圃中,几株泛着微光的灵草在月光下摇曳。
“有人烟……”
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身形一晃,险些跪倒在地,勉强扶着树干又走了几步。
识海中的针意仍在肆虐,让她头痛欲裂,只能靠不停运转心法勉强压制。
步履维艰,咫尺距离,白冰冰却觉无比遥远,不过她还是用毅力强撑着来在药圃栅栏前。
“请问……有人吗?”
白冰冰尽量拔高嗓门喊道。
哐当!
她听到像是什么金属物件发出的撞击声,心下一喜,却也不自觉警惕起来。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谁?”
“呼……”
白冰冰一怔,神识探去,发现眼前不过是一凡人老者,登时长长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这位……老丈,打扰了,小女途经此地,不慎受伤,想讨碗水喝。”
门内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走了出来。
他打量了白冰冰几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上停顿片刻,眉头微皱。
“姑娘,进来吧。”
“多谢老丈!”
白冰冰松了口气,迈步走进屋内。
木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药柜,墙角还堆着几捆晒干的草药。
老者指了指桌旁的一张椅子:“坐。”
白冰冰依言坐下,目光无意识落在桌上一根烟袋上,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强撑着没有倒下。
老者将油灯放在桌上,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瓷碗,倒了一碗清水递给她:“先喝口水。”
白冰冰接过碗,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叨扰了,多谢老丈。”
她仰头将水一饮而尽,喉咙的干涩稍稍缓解。
老者淡淡道:“不必客气,倒是姑娘一个人在这山间行走,所为何事?”
“不瞒老丈,小女子奉家师之命来寻几味草药,在附近遭遇了伏击,”白冰冰苦笑,“情势危急,无奈用了禁术。”
老者虽如此问,却又没有用心听白冰冰后面的话,只是自顾自拿起那根烟袋,手指轻轻在烟袋锅上一划,那烟袋便升起一丝了青烟。
“嗯……金丹修士,一身极品冰灵根,似乎有些手段,姑娘不妨说说,师承何门何派啊?”
白冰冰指尖一紧,握着衣角的力道几乎要将其撕裂。
极品冰灵根……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识海中炸响。
在如今的修真界,这已不再是天赋异禀的赞誉,而是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祸根。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会因此锁定她,无数阴谋诡计会围绕她展开。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抬眸看向老者,声音压得更低:“前辈,您看错了。”
老者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收回搭在烟袋上的手,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老朽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人、走过的路,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咚咚咚……
他在桌腿上敲了敲烟袋,发出几声沉闷响声。
“极品冰灵根,天生寒意内蕴,灵力运转间自带霜雪之息。你以为收敛气息,老朽就闻不出来了?”
“哎,怪我太大意了,这等深山密林之中,怎么有普通人家,只是不知此人是敌是友,还要试探下他的虚实……”
白冰冰心中一凛,暗自懊悔。
她方才情势危急,只顾压制伤势,却忘了收敛自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气。
“前辈若是觊觎我的灵根,方才在林中便可直接出手,又何必等到现在?”
她语气转冷,眼底的戒备之色更浓。
老者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将烟袋在桌角磕了磕,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小丫头,说话如此不客气,你以为老朽是什么人?”
“老朽活到这把年纪了,还不至于贪图你这点灵根。”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老朽只是个避世的采药人,与世无争。只是……见不得一个身负重伤、还强撑着一口气的后辈,就这么倒在我门前。”
白冰冰沉默了片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依旧没有放下防备。
“前辈既知我身受重伤,还敢将我留在屋内,就不怕我醒来之后,恩将仇报?”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若真有那份本事,方才在林中就不会被逼到动用禁术,狼狈至此了。”
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背对着白冰冰,淡淡道:“老朽活了这么多年,早已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丫头,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在那之前,总得让老朽尽一尽人事,帮你把这身伤治好。”
话说到这份上,白冰冰再无话可说。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衣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前辈大恩,白冰冰记下了。”
老者没有回头,只是从药柜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淡淡寒气的丹药,放在桌上。
“这是清心丹,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针意,缓解经脉的伤势。不过,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白冰冰接过丹药,犹豫片刻,还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在体内流转,识海中肆虐的针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虽未根除,却不再那么狂暴。
“多谢前辈。”
老者摆了摆手:“不必客气。你且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情,等你好些了再说。”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夜风吹入屋内。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映在白冰冰苍白的脸上,为她增添了几分脆弱。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白冰冰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白冰冰。”
“白冰冰……”老者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好名字。”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桌旁,点燃了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那剑不是俗物,姑娘师承何人?”
老者指了指她腰间染血的细软寒剑,再次问及她的底细。
“哦,家师是远处的一名散修,无名无姓,前辈不必在意。”
白冰冰还是搪塞了几句,希望对方不要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