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呵呵一笑,也不追问,只是将烟袋锅在桌角轻磕,抖落一地烟灰。
“罢了,姑娘不愿说,老夫便不问了。”
他起身,从药柜里又取了几样晒干的草药,用石臼细细捣碎,淡淡的药香在屋内弥漫开来。
“你经脉被冰魄针意冲得七零八落,清心丹只能让你暂时不痛,若要根治,需得慢慢调理。”
老者一边说着,一边将捣好的药末倒入一个粗瓷碗中,又取来一只木勺,在碗里慢慢搅动。
“此乃温脉汤,能温养经脉,缓解针意残留。你伤得不轻,今晚先喝一碗,剩下的明日再服。”
白冰冰看着碗中墨绿色的药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还是端起碗,强忍着那股苦涩,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一股暖流自腹中散开,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经脉中的刺痛感果然减轻了不少,识海中的针意也不再那么狂暴,只是依旧盘踞其中,像是一头被暂时安抚的凶兽。
“多谢前辈。”
她放下碗,声音依旧虚弱,但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实。
老者摆了摆手:“先歇着吧,老夫去外面守着,免得有什么不长眼的妖兽闯进来。”
他说着,便推门而出,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灯光在屋内摇曳。
屋外,夜色深沉。
老者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松旁,抬头望向天空。
“极品冰灵根,白家血脉……”
他低声呢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这丫头,身上背着的债,可不少啊。”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一块古朴玉佩,玉佩上刻着一道剑痕,剑痕深处,隐约有一道极淡的寒气流转。
“当年若不是他,老朽何至于成了这冢中枯骨。”
老者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间。
“罢了,既然是故人弟子,那便照顾到底吧。”
他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周身的气息渐渐与山林融为一体,仿佛与这片天地合二为一。
屋内,白冰冰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识海中的针意依旧在翻涌,但已不再那么狂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缓慢恢复,经脉中的刺痛感也在一点点消退。
“冰魄十六针……果然不能乱用。”
她低声呢喃,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丝苦笑。
“不过,这次若不是师尊这符宝,我恐怕要葬送在此了。”
她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山林间,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朦胧。
“希望这位前辈是友非敌……”
她疲惫不堪的斜倚在床边,看向窗外那轮皓月。
“月下美人……”
白冰冰低声重复着,指尖轻轻拂过窗棂,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月光。
这个名字,带着几分诗意,又透着说不清的孤清。
她脑中莫名浮现出师尊曾提过的一种灵花,也是在夜间绽放,转瞬即逝,美得惊心动魄,却极难寻得。
“月下美人……这种花,大概也只配生在这样无人打扰的深山里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意却比月光还要清冷。
屋外,夜风渐起,松涛阵阵。
老者盘膝而坐,气息与山林融为一体。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抬眼望向远处的一处山坳。
那里,一道黑影正悄然掠过,速度快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意。
“嗯?”
老者低哼一声,指尖在身前一划,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张开,将木屋笼罩其中。
“小丫头说‘月下美人’……倒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他似笑非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只可惜,有些人,不配站在月光下。”
话音未落,那道黑影已逼近木屋,却在触及屏障的瞬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踉跄着跌入林中。
老者轻轻叹了口气:“连潜行都学不会,也敢来打她的主意。”
他站起身,随手一挥,将地上的烟灰拂散,转身回到屋内。
屋内,白冰冰正昏昏欲睡,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她猛地睁开眼,警觉地环顾四周,却发现一切如常,只是窗棂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霜纹,将月光折射得更加朦胧。
“错觉?”
她喃喃自语,却还是忍不住握紧了芷柔剑。
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气息从门外涌入,驱散了她经脉中最后一丝寒意。她心中一松,终于沉沉睡去。
窗外,老者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的背影上,为他镀上一层银辉。
“睡吧,丫头。”他低声道,“天塌下来,有老夫给你挡着。”
夜风拂过,如泣如诉。
夜更深了些,林间的风带着潮气,吹得木屋窗棂轻轻作响。
独孤博靠在古松粗糙的树干上,原本闭目养神,却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动。
他缓缓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不远处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上。
“……白冰冰?”
他低声喃喃,以为自己睡迷糊了。可那道身影一瘸一拐,扶着树干,明显是伤势未愈。
“你……”
他刚想开口,却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白实诚,不见了。
独孤博“噌”地站起身,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他顾不得许多,神识倏地扑开几十里,不久便找到了白冰冰的气息。
化作蓝色遁光,几个跳跃折射,便冲到木屋前,抬手就要推门。
指尖触及门板,映出数道禁制,将内外隔绝。
“竟然是木灵根元婴修士?!”
他惊讶之余咬牙切齿,却不敢硬闯,只能绕着木屋疾走一圈,魂力铺开,细细探查。
屋后是一面陡峭山壁,前院空空如也,连白冰冰常坐的那块石头都孤零零地立着,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他的疏忽。
“人呢?!”
独孤博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一地松针。
他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被挟持了?!”
独孤博并忙着往里冲,先是凝聚出一枚传音玉简,将此地情况一五一十告知了许靖安。
玉简刚捏碎,一道清越的男声便在独孤博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哟,这么快就给我报信?我还以为你打算先在外面转悠两圈,把阴冥涧的蘑菇都数一遍呢。”
独孤博心头一紧,却强自压下慌乱,沉声回道:“师兄,人不见了。”
“不见了?!”
那头的声音明显一顿。
“你不是一直盯着她吗?”
“我睡着了。”
独孤博咬牙切齿,恨自己迟钝。
“一睁眼,人没了。神识扫过去,她就在这,可这里有一位木灵根元婴修士,木屋周围全是禁制,我进不去。”
“木灵根元婴修士?”
许靖安的声音沉了下去。
“在本座眼皮底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
“先别管他是谁。”
独孤博急道。
“她经脉被冰魄针意冲得乱七八糟,清心丹只能镇痛,温脉汤也只是暂时压制。她伤得不轻,万一再乱来,后果……”
“我知道。”
许靖安打断他。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给我报丧,而是想办法进去。”
“废话,我当然想进去。”
独孤博低吼,罕见的对许靖安发了火。
“可那禁制连我都推不开,硬闯只会惊动里面的人,若是我自己,大不了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如今冰冰在里面,师兄还得烦劳你亲自来一趟……”
“我去倒是可以,区区元婴初期,抬手便灭杀了……”
许靖安轻笑一声。
“但你得先搞清楚,是谁要英雄救美。”
独孤博一愣:“这时候还讲究这个?师兄当真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