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淌过工藤别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积成一片温暖的光斑。柯南站在玄关,指尖抚过门框上那道刻了十几年的身高线——最顶端的刻度停留在17岁,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新一”,而下方几厘米处,新添了一道浅浅的刻痕,旁边标着“柯南”。
“小鬼,发什么呆呢?”有希子穿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从厨房探出头,金色的卷发用丝巾松松地束在脑后,“优作刚烤了曲奇,再不吃就要被我吃光啦。”
柯南踩着拖鞋走进客厅,书架上的推理小说换了新的排列方式,茶几上摆着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樱花汽水,连沙发抱枕都是福尔摩斯的经典插画款。这里的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却又因为他如今的身高,显得格外庞大。
“妈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他拿起一块曲奇塞进嘴里,黄油的香气在舌尖炸开。
“还不是担心你。”有希子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带着熟悉的暖意,“优作在洛杉矶的连载遇到瓶颈,说回来找找灵感,我就顺便回来看看我的小侦探有没有闯祸。”她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说起来,你那个叫工藤夜一的弟弟,最近好像和你走得很近?”
柯南的咀嚼动作猛地顿住。曲奇的碎屑粘在嘴角,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瞬间响起“领域外的妹妹”那句冰冷的警告——“小心工藤夜一,他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弟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妈妈,你说夜一是……我的弟弟?”
有希子端着咖啡杯的手轻轻晃了晃,褐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弧线。“你不记得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又了然地笑了笑,“也是,那时候你在国外参加侦探夏令营,很多事都是我和优作在处理。”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扬起的边角扫过书架,几本厚重的精装书轻轻晃动。柯南盯着杯中的冰块,听着有希子用轻松的语气,讲述着那段他从未参与过的往事。
“夜一的父母是优作大学时的学弟学妹,也是很厉害的密码专家。”有希子的指尖划过茶几上的相框,里面是工藤优作和一对陌生夫妇的合影,男人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得眉眼弯弯,“他们在研究一个跨国犯罪组织的加密文件时被发现了,三年前的一个雨夜,家里发生了‘煤气泄漏’,夫妇俩都没能出来。”
柯南的心脏骤然缩紧。几年前的雨夜,煤气泄漏——这和组织处理异己的手法如出一辙。
“夜一那时候才不到十岁,被发现时倒在父母的书房里,手里紧紧攥着半张加密芯片。”有希子的声音低了些,“送到医院后一直昏迷,医生说他体内检测出不明药物的成分,虽然救回来了,身体却停止了生长,就像……”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柯南身上,“就像你现在这样。”
柯南手里的曲奇“啪嗒”一声掉在盘子里。他终于明白夜一为什么总是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为什么他看灰原的眼神里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他们都是被组织的药物改变人生的人。
“我和优作赶到医院时,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有希子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优作解开了他手里的芯片,发现里面是那个犯罪组织的部分交易记录,还有一封他父母写的信,说如果他们遭遇不测,就把夜一托付给我们。”
她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柯南。泛黄的纸上贴着夜一小时候的照片,眉眼间能看出几分现在的轮廓,只是眼神里满是孩童的天真。文件末尾是工藤优作的签名,收养申请的日期正好是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我们给了他新的身份,姓工藤,名夜一,取自优作最喜欢的一部悬疑小说里的侦探。”有希子的语气带着释然,“他在洛杉矶接受了两年治疗,去年才愿意回国。本来想直接让他上中学,但他说想从小学开始适应,我们就把他安排进了帝丹小学,正好和你同班。”
柯南的手指抚过文件上“工藤夜一”四个字,墨迹的边缘有些晕染,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原来夜一脖子上那个太阳形状的疤痕,是火灾时被碎玻璃烫伤的;原来他总在笔记本上画的奇怪符号,是在延续父母未完成的密码研究;原来他看《福尔摩斯探案集》时专注的眼神,是因为那是工藤优作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他知道组织的事吗?”柯南的声音有些沙哑。
“知道一部分。”有希子点点头,“但我们没告诉他太多细节,怕他冲动。那孩子看着安静,骨子里却像他父亲一样倔,去年偷偷跑回父母的旧居找线索,结果发了高烧,在医院躺了三天。”她叹了口气,“所以这次回来,优作特意叮嘱我,让你多照看他点,别让他一个人钻牛角尖。”
柯南想起夜一在案发现场总能精准找到关键线索,想起他看到灰原时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他笔记本里那些和组织有关的符号——原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追查真相,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柯南?”有希子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柯南摇摇头,嘴角终于扬起一个释然的笑,“就是觉得……有个弟弟好像也不错。”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阿笠博士的实验室里弥漫着柠檬味的清洁剂香气,灰原蹲在显微镜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所以你就因为你妈妈的几句话,彻底打消了对工藤夜一的怀疑?”她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江户川柯南,你的智商是不是随着身高一起缩水了?”
“可是夜一的父母确实被组织杀了,他自己也被下药变小了啊。”柯南坐在旋转椅上,手里转着个放大镜,“他和我们一样,都是受害者。”
“受害者就不会有秘密了吗?”灰原关掉显微镜,转身看着他,眼眸在阳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你忘了宫野明美吗?她也是受害者,却到死都不知道组织的真正目的。工藤夜一这三年在美国做了什么,谁也说不清楚,仅凭工藤夫妇的一面之词就信任他,你和那些被表象迷惑的警察有什么区别?”
柯南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知道灰原说得对,组织的渗透远比想象中更深,任何人都可能是披着善意外衣的敌人。可当他想起夜一在悬崖边奋不顾身救下伊势原的样子,想起他把唯一的面包分给步美的举动,想起他看《福尔摩斯》时眼里闪烁的光——那些细节太过真实,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会盯着他的。”柯南的语气认真起来,“但在找到证据之前,我更愿意相信他是同伴。”
灰原轻嗤一声,转身继续敲打键盘,只是敲击的力度明显减轻了些。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消息框,是夜一发来的:“博士说你们在实验室,我带了些饮料。”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夜一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冰镇的可乐和一盒蓝莓味的酸奶——那是灰原最喜欢的口味。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少年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和平时那个沉稳的推理高手判若两人。
“打扰了。”他把酸奶和可乐放在实验台上,目光在扫过灰原时微微一顿,随即快速移开,耳根却悄悄泛起红色,“博士说你们在忙,我把东西放这儿就走。”
“哎?夜一不留下一起玩吗?”柯南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在夜一和灰原之间来回扫视。
夜一的脚步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塑料袋的提手。“不了,我还要去图书馆还书。”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那个……灰原姐姐,酸奶是刚从便利店买的,还很冰。”
灰原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盒印着小熊图案的酸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夜一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失落,转身快步走出实验室,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柯南凑到灰原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喂,他好像对你有意思哦。”
“无聊。”灰原拿起酸奶,撕开包装的动作却格外温柔。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偷偷抬眼看向门口,少年离开的方向早已空无一人,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慌。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阿笠博士家的客厅,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们围坐在地毯上,分享着元太妈妈做的三明治。步美拿着画笔,正在给每个人画肖像,光彦则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上周的案件总结。
“说起来,”步美突然停下画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灰原,“灰原同学,昨天夜一同学特意绕了三条街,去给你买限量版的蓝莓酸奶呢!我亲眼看到的!”
灰原正在喝可乐的动作猛地一顿,气泡顺着喉咙涌上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你看错了。”她别过脸,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我也看到了!”元太举起半个三明治,面包屑掉了一身,“他还问老板哪个牌子的酸奶最适合‘容易失眠的女生’,老板推荐了蓝莓味的,说有助眠功效!”
光彦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补充:“根据心理学分析,男性会下意识地关注心仪对象的饮食喜好,夜一同学的行为符合‘暗恋’的典型特征。”
柯南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直到被灰原用抱枕砸中脑袋才收敛了些。“好啦好啦,”他揉着额头,“夜一可能只是觉得灰原同学比较难相处,想搞好同学关系而已。”
“才不是呢!”步美把画好的肖像举起来,画上的夜一正拿着酸奶,眼神温柔地看着旁边的灰原,虽然画技稚嫩,却把那份小心翼翼的情愫表现得淋漓尽致,“你看夜一同学看灰原同学的眼神,就像柯南看兰姐姐一样!”
“咳咳!”柯南差点被可乐呛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灰原的反应比他更激烈,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变了形。“我去实验室找博士。”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步美喊她看肖像画都没回头。
客厅里的笑声渐渐平息,柯南看着灰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又想起夜一刚才在实验室里腼腆的样子,忽然觉得,或许灰原的警惕和他的信任,都只是冰山一角。在组织的阴影之外,这些被命运改变的少年少女,也在悄悄萌发着属于他们的心事。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工藤别墅的厨房里飘出咖喱的香气。柯南坐在料理台旁,看着有希子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夜一第一次来毛利家吃饭时,笨拙地帮兰择菜的样子——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一个在美国长大的孩子,怎么会对日式料理的步骤那么熟悉,现在才明白,那是他偷偷跟着有希子的烹饪视频学的。
“对了,”有希子把咖喱盛进盘子里,“夜一这孩子,昨天问我,灰原同学喜欢什么花。我说女生一般都喜欢樱花,他还认真地记在了笔记本上,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很可爱?”
柯南看着盘子里咕嘟冒泡的咖喱,忽然觉得,或许比起追查夜一的过去,更重要的是珍惜现在——那些在案发现场并肩作战的默契,那些分享秘密时的小心翼翼,那些藏在酸奶和樱花里的少年心事,都是黑暗中真实存在的光。
窗外的樱花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树下的长椅上,夜一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柯南发来的消息:“灰原说你送的酸奶很好喝。”少年的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明天我再去买。”
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灯火,像散落的星辰。组织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城市上空,但此刻,在这间充满咖喱香气的厨房里,在那棵飘着落樱的树下,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改变——仇恨与怀疑的坚冰开始融化,信任与温暖的藤蔓正在悄然生长。
柯南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咖喱,辛辣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家的暖意。他知道,未来的路依然充满危险,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放学铃声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风铃,在帝丹小学的走廊里荡开层层涟漪。柯南背着比书包还大的水壶,看着灰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戳了戳身边的工藤夜一:“喂,走了。”
夜一的指尖还停留在课桌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灰原上课时无意识划下的。他抬起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她好像还在生闷气。”
“女生都这样。”柯南耸耸肩,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不过你今天把限量版草莓牛奶让给她,她肯定偷偷开心呢。”
夜一的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慌忙背起书包跟上:“只是顺手而已。”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溪流。经过花坛时,柯南瞥见夜一的书包侧袋露出半截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和他后颈的疤痕一模一样。
“那是你父母留给你的?”柯南状似随意地问。
夜一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嗯,妈妈说我三岁生日那天,爸爸特意在笔记本封面画了这个,说希望我永远像太阳一样明朗。”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可惜我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只有这个笔记本……”
柯南看着他低垂的眼眸,忽然想起有希子说过的话。三年前那个雨夜,夜一父母的书房里,除了加密芯片,还散落着几本儿童绘本,其中一本的扉页上,有个模糊的小手印,应该是年幼的夜一留下的。那时候的他,或许还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只以为父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到了。”夜一推开工藤别墅的大门,院子里的樱花树正落着花瓣,像一场温柔的雪。
客厅里飘着红茶的香气,工藤优作坐在沙发上翻着文件,有希子则在给相框换玻璃,里面是夜一三岁时的照片——穿着黄色小雨衣,手里举着个彩虹风车,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回来啦。”有希子转过身,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今天做了柠檬挞,夜一小时候最爱吃的。”
夜一愣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妈妈……你怎么知道?”他对三岁前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连自己喜欢什么口味的点心都记不清。
优作放下文件,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妈妈在日记里写的。她说你第一次尝到柠檬挞时,酸得直皱眉,却还是抓着叉子不肯放,最后把满脸的奶油蹭到了爸爸的西装上。”
夜一的眼眶忽然红了,他快步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太阳封面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几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娟秀的字迹:“小夜今天学会了叠纸船,说要送给隔壁的志保姐姐。”“今天带小夜去公园,他盯着卖柠檬挞的摊位看了好久,下次一定要买给他。”
“隔壁的志保姐姐?”柯南凑过去,心脏猛地一跳,“是宫野志保吗?”
有希子点点头,端来红茶:“夜一的家就在宫野家隔壁,那时候志保才五岁,总带着三岁的夜一在院子里玩。志保会教他认植物,夜一就把最漂亮的花瓣编成花环给她戴,像个小跟屁虫。”
优作补充道:“夜一父母的研究需要和宫野夫妇合作,两家走得很近。志保那时候性子孤僻,唯独对夜一格外耐心,会把自己的书分给他看,还会在他被大孩子欺负时站出来保护他。”
柯南看着夜一颤抖的手指拂过“志保姐姐”四个字,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夜一第一次见到灰原就眼神复杂,为什么他总能精准地知道灰原喜欢的酸奶口味,为什么他看到灰原皱眉就会下意识地递上糖果——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早已刻进了骨血里,变成了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我……我想不起来了。”夜一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只记得有个姐姐,身上总有淡淡的药草香,会牵着我的手走过石板路……”
“没关系。”有希子蹲下来,轻轻抱住他,“记忆会慢慢回来的。重要的是,你们现在又在一起了,不是吗?”
夕阳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灰原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那盒没开封的草莓牛奶,客厅里的对话像潮水般漫过她的耳朵。她看着夜一通红的眼眶,看着那本写满往事的笔记本,忽然想起自己五岁那年,确实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不点,总跟在她身后喊“姐姐”,把沾着泥土的蒲公英塞到她手里。
那时候的宫野志保还不知道“组织”“实验”这些沉重的词语,只觉得这个总摔倒的小不点很麻烦,却又会在他哭鼻子时,笨拙地用手帕给他擦脸。
“灰原同学,你来了。”优作最先看到她,起身招呼道,“快进来,有希子做了你喜欢的柠檬挞。”
灰原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指尖的草莓牛奶被捏得变了形。夜一抬起头,看到她时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是灰原最喜欢的蓝莓味。
“给你。”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眼神却格外认真,“刚才在教室,对不起。”
灰原看着那颗被体温焐热的糖,忽然想起小时候,这个小不点摔倒后,总会仰着脏兮兮的脸,把手里最甜的糖果分给她,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她的不开心。时光兜兜转转,他们都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却又在命运的齿轮里,回到了彼此身边。
“笨蛋。”她接过糖果,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我又没生气。”
有希子在一旁看得笑出了声,悄悄碰了碰优作的胳膊:“你看,我说他们会和好的吧。”
优作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夜一和灰原身上,带着欣慰的笑意。有些羁绊,并不会被时间和苦难斩断,反而会像深埋地下的根,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蔓延,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敲了七下,有希子端来一盘柠檬挞,金黄的酥皮上点缀着鲜红的草莓。夜一拿起一块,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灰原:“你吃吧,我不饿。”
“自己吃。”灰原把盘子推回去,却在他低头的瞬间,悄悄拿走了一块最小的,“太甜了,一般般。”
夜一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柯南在一旁翻着优作找出的旧相册,里面有张照片格外显眼——五岁的志保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本植物图鉴,三岁的夜一站在她身边,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花环,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紧紧依偎。
“原来你们那时候就认识啊。”柯南把照片推到他们面前,“夜一你那时候好胖,像个糯米团子。”
夜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去抢相册,却被灰原按住。她的指尖划过照片上的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恍惚:“这是在我家后院拍的,那天是我生日,你妈妈送了我一盆薰衣草。”
“你说薰衣草?”夜一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我记得!你说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还说等我长大了,要一起去看北海道的薰衣草田!”
尘封的记忆像被打开的闸门,汹涌而出。灰原想起那个夏天,她蹲在院子里种薰衣草,夜一则在旁边用小铲子挖洞,结果把自己的凉鞋埋了进去,最后还是她牵着他的手,在夕阳下找到了那双沾着泥土的鞋子。
“那时候的你,连鞋带都系不好。”灰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却总说要保护我,不让坏人欺负我。”
“我现在也能保护你。”夜一的语气格外认真,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你。”
柯南看着他们相视一笑的样子,忽然明白有希子说的“弟弟保护姐姐”是什么意思。那不是单纯的少年心事,而是跨越了时光的约定,是刻在骨子里的守护本能。就像悬崖边,夜一毫不犹豫地挡在灰原身前,用身体挡住掉落的碎石;就像在酒店房间,他第一时间把灰原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个假医生——那些奋不顾身的瞬间,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从三岁那年起,就深深刻在心底的誓言。
优作合上相册,目光落在窗外的樱花树上:“夜一的父母和宫野夫妇,其实早就发现了组织的异常。他们偷偷转移了部分研究资料,还约定好,如果有一天出事,一定要保护好两个孩子,让他们远离这一切。”
“可惜……”有希子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没能等到那一天。”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夜一握住灰原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却没有挣脱。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志保姐姐,以后我来保护你,就像小时候你保护我一样。”
灰原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的星空:“谁要你保护,我比你大两岁呢。”
“那我就做你的后盾。”夜一笑了起来,眼睛像盛着星光,“不管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柯南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那些看似复杂的情愫,到头来不过是最简单的约定——你保护过我,所以我要用一生来守护你。就像薰衣草的花语,等待了这么多年,他们终于再次相遇,终于可以并肩站在一起,对抗那些黑暗的过往。
深夜的工藤别墅,静谧得能听到樱花飘落的声音。柯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荧光星星,想起夜一刚才在书房里,对着父母的照片默默许愿的样子。他说要完成父母未竟的事业,要把组织彻底摧毁,要带着灰原去看北海道的薰衣草田。
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沉睡的城市。柯南知道,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组织的阴影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但此刻,他看着隔壁房间透出的灯光——夜一正在给灰原讲他在美国的趣事,偶尔传来两人的笑声,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风铃——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愿意并肩作战的伙伴,有需要守护的人,有跨越时光的约定。那些被命运捉弄的少年少女,终于在这座充满回忆的别墅里,找到了属于他们的温暖与力量。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们或许还要面对接踵而至的案件,还要与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周旋。但只要想到身边有彼此,想到那些深埋心底的约定,就有了勇往直前的勇气。
柯南翻了个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黑暗或许漫长,但总有星光会穿越云层,照亮前行的路。而他们,就是彼此的星光,是在漫长岁月里,永不熄灭的守护。
夜风吹过樱花树,落下最后一片花瓣,像一个温柔的句点,落在工藤别墅的庭院里,也落在每个少年少女的心上。那些过往的伤痛,未来的迷茫,都在这一刻被温暖抚平。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彼此还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
深夜的工藤别墅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走廊里的老挂钟在固执地走着,滴答声漫过铺着厚地毯的楼梯,轻轻落在每个沉睡者的枕边。灰原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沁着一层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梦里的白色实验台还在眼前晃动,冰冷的针头泛着寒光,宫野明美最后那句“一定要活下去”像碎玻璃扎在心上。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爬上床沿,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线。隔壁房间传来柯南均匀的呼吸声,而斜对门的方向,隐约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像有人在深夜里与孤独对峙。
脚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就让她打了个寒颤。不知是什么牵引着,她赤着脚穿过走廊,停在挂着“夜一”门牌的房门前。门板上贴着张幼稚的太阳贴纸,是白天夜一自己贴的,边角还卷着翘。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道缝。少年侧卧在床的内侧,怀里抱着那本太阳封面的笔记本,呼吸均匀得像秋日的溪流。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后颈那道太阳形状的疤痕,在微光里泛着浅淡的粉色。
灰原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睡衣下摆。她本该转身回房,骄傲如她,从不屑于在脆弱时寻求依靠。可梦里的寒意还没散去,那双手在噩梦里推她坠向深渊的力量,此刻却让她想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身边这个比她小两岁、却总说要保护她的少年。
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柠檬草香气。灰原犹豫了很久,终于像只受惊的小猫,小心翼翼地钻进床的外侧。床不算宽,她必须贴着墙壁才能避免碰到他,可心脏还是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夜一似乎被惊动了,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怀里的笔记本滑到枕旁。灰原屏住呼吸,直到他重新陷入安稳的睡眠,才敢慢慢侧过身。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窗外的月光太温柔,也许是身边的呼吸太安稳,梦里的寒意渐渐褪去。灰原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她像小时候那样,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夜一的胳膊。
少年的手臂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袖子上,能闻到洗过的棉布香气,像晒过太阳的被子。这一次,没有白色的实验台,没有冰冷的针头,只有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耳边均匀的呼吸声。
“志保姐姐……”夜一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别怕……”
灰原的睫毛颤了颤,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很快被棉布吸走,没留下任何痕迹。她闭上眼,终于在晨曦来临前,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纱帘时,有希子端着相机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她本想拍张夜一睡懒觉的照片逗优作,却在看到门缝里漏出的晨光时,脚步顿住了。
推开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惊叹声吵醒里面的人——灰原蜷缩在床沿,像只依赖主人的小兽,紧紧搂着夜一的胳膊,脸颊贴着他的袖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湿气;夜一则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灰原身后,像是怕她摔下去,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晨光在他们身上织成一张金色的网,笔记本摊在枕旁,露出最后一页那句“要和志保姐姐一起看薰衣草”。有希子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悄悄举起相机,快门声轻得像蝴蝶振翅,将这一幕永远定格在胶片里。
“咔嚓”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灰原猛地睁开眼。当她看清自己正搂着夜一的胳膊,而有希子举着相机站在门口时,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呀!”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慌乱中差点滚下床,“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夜一被她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志保姐姐?你怎么……”话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两人正挤在一张床上,自己的胳膊还被她搂过,耳根“腾”地红了,“我、我不知道……”
有希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哎呀呀,年轻真好啊,连睡觉都要黏在一起~”
“不是你想的那样!”灰原和夜一异口同声地反驳,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在对视的瞬间慌忙移开目光,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了。”有希子收起相机,转身往门口走,“早餐做了松饼,再不起床就要被柯南吃光咯。”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晨光里,夜一正笨拙地给灰原递过枕头,而灰原接过时指尖相触,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般缩回了手。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笑声。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早起的鸟儿在樱花树上的鸣叫声。
“对不起,”灰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细若蚊蚋,“我做了噩梦,不知道怎么就……”
“没关系。”夜一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你要是还害怕,可以……可以再睡会。”他说着,往床内侧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大的空间,像只守护领地的小兽,笨拙地展示着自己的善意。
灰原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忽然想起小时候,这个小不点也是这样,在她被雷声吓哭时,把自己最爱的彩虹风车塞到她手里,然后往旁边挪了挪,说“姐姐别怕,我陪着你”。时光好像从未流逝,他们还是当年那两个在院子里种薰衣草的孩子,只是换了副模样,换了种方式守护彼此。
“不用了。”她掀开被子下床,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她发梢,“我去洗漱。”走到门口时,她停了顿,背对着他轻声说,“谢谢你的胳膊……很暖和。”
夜一愣在原地,直到房门关上,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拿起枕旁的笔记本,指尖划过“志保姐姐”四个字,忽然觉得,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他的生命里。
楼下的餐厅已经飘起松饼的香气。柯南正埋头苦吃,嘴角沾着奶油,看到灰原下来,含糊不清地问:“灰原,你昨晚没睡好吗?眼睛红红的。”
灰原刚想回答,就看到夜一从楼梯上下来,他的头发有点乱,领口还歪着,看到她时,脚步顿了顿,然后快步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颗蓝莓糖,悄悄塞到她手里,像在完成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仪式。
“我去叫优作。”有希子忍着笑转身进了书房,刚关上门就靠在门上偷笑——刚才她故意没告诉夜一,他的领口歪了,就是想看看这两个孩子会怎么互动。果然,灰原在夜一坐下后,假装整理桌布,悄悄帮他把领口系好了。
优作走进餐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柯南在和松饼搏斗,灰原小口喝着牛奶,夜一则把自己盘子里的草莓都夹到了灰原碟子里,而灰原没有拒绝,只是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在聊什么有趣的事?”优作拉开椅子坐下。
“在说今天要不要去公园喂鸽子。”夜一回答道,眼睛却偷偷瞟着灰原,“步美说那里的樱花全开了。”
“可以啊。”柯南举手赞成,“我去叫博士!”
灰原放下牛奶杯,看着窗外的樱花树,花瓣在晨光里轻轻飘落。她想起昨晚搂住夜一胳膊时的安心,想起他梦里那句“别怕”,忽然觉得,或许偶尔放下戒备,依赖一下身边的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也去。”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
夜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
有希子举着相机,躲在厨房门后,拍下了这一幕——晨光里,少年少女相视一笑,窗外的樱花正好落下,像一场温柔的祝福。她想,优作说得对,有些羁绊,是无论经历多少苦难,都不会被斩断的。
公园的樱花树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步美和光彦在追蝴蝶,元太举着傻笑,阿笠博士坐在长椅上看报纸,时不时提醒他们别跑太远。
灰原坐在樱花树下,看着夜一和柯南在教孩子们怎么用面包屑引鸽子。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耐心地教一个小女孩怎么摊开手掌,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沉稳的推理高手。
“他很适合当哥哥。”阿笠博士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
灰原没说话,只是看着夜一把自己的面包分给那个小女孩,忽然想起有希子说的,他三岁时就会把最甜的糖果分给她。原来善良和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和年龄、经历都无关。
“你看。”博士指着夜一的口袋,那里露出半截笔记本,“他把你昨天说喜欢的那首诗抄下来了,早上问我哪个版本的翻译更准确。”
灰原的心猛地一跳,看向夜一的口袋,果然看到那本熟悉的笔记本露出个角。她想起自己昨晚睡前随口提过一句,叶芝的《当你老了》很适合樱花季,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里。
夜一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冲她笑了笑,阳光穿过樱花落在他脸上,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画。灰原别过脸,却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柯南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串樱花形状的糖葫芦:“灰原,夜一,吃吗?”
夜一接过一串,递给灰原:“这个没那么酸。”
灰原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甜的糖衣裹着微酸的山楂,像极了此刻的心情——有点甜,有点酸,还有点说不清楚的暖意。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樱花还在簌簌飘落。夜一站在樱花树下,看着灰原和步美一起捡花瓣做书签,忽然觉得,父母日记里写的“希望小夜永远像太阳一样明朗”,或许不是指永不经历黑暗,而是指在经历黑暗后,依然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而他的光,此刻就在不远处,正低头专注地捡着粉色的花瓣,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层金粉。
有希子举起相机,又按下了一次快门。这一次,她没有躲,而是笑着说:“等你们长大了,就把这些照片给你们看。”
灰原和夜一的脸颊同时红了,却没有像早上那样反驳。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出口,就像落在肩头的樱花,悄无声息,却真实存在。
夕阳西下时,大家准备回家。柯南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步美和光彦在讨论明天的作业;元太在跟博士念叨晚上要吃鳗鱼饭;夜一则走在灰原身边,手里拿着她做的樱花书签,上面还沾着片真的樱花花瓣。
“明天……”夜一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我可以去博士家写作业吗?博士说有道题很难。”
灰原看着他紧张得攥紧书签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可以,但不许抄作业。”
“嗯!”夜一点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柯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个笨蛋,明明心里都惦记着对方,却非要找这么蹩脚的借口。不过这样也好,比起那些惊心动魄的案件,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常,才是他们最该珍惜的时光。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紧紧依偎的藤蔓。樱花还在飘落,落在他们的发梢、肩头,像无数个温柔的吻。灰原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夜一,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签,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他房间里的安稳,想起晨光里的慌乱,想起他悄悄塞给她的蓝莓糖。原来那些跨越时光的约定,那些深埋心底的守护,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也许未来还会有风雨,还会有黑暗,但此刻,在漫天飘落的樱花里,在彼此温暖的目光里,他们知道,只要身边有彼此,就什么都不用怕。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