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见气氛紧张,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却不卑不亢:“殿下喜怒,臣妇的女儿虽有主见,却不会胡作非为。就算她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也有我们教导。宣平侯府内还有男子,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不能被京城人戳脊梁骨。
还请殿下告知臣妇的女儿在何处,我们要带她回家。”
她的每一句话,像是巴掌打在长公主脸上,似乎在说你们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长公主的脸色极其难看。
夏梦烟被安置在偏殿,虽没有苛待却也没善待,吃了药也敷了药,身边没有一个丫鬟侍奉。若夫妻二人知道真想,定会大闹。
林氏见长公主不悦地看着她,叹气一声,佯装不解开口:“长公主看不上烟儿,我们带她离开,不正如长公主的意。
现在长公主的态度,让臣妇怀疑,外面哪些您看不上烟儿的留言都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夏梦烟什么身份也配嫁给世子。”长公主脱口而出。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谁当众挤兑过。
“好,好一个夏家。”她冷冷勾唇,“本宫算是长见识,什么叫嚼舌如簧。”
长公主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裙摆处的金线如小溪顺流直下:“夏大人教女无方,夏夫人纵女攀附权贵。你们这样的人家,怎么配的上本宫的辰儿。”
她缓缓走到夏平渊身边,不轻不重拍拍他的肩膀,像是替对方扫去上面的灰尘,“识相点,赶紧离开,等辰儿的病好了,本宫自会找机会送她回府,否则,本宫不介意让夏家从京城消失。”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厅里厅外的丫鬟小厮们大气不敢出。
夏平渊退后一步,弹了弹被长公主拂过的肩头。动作自然,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
长公主脸色瞬间绿了,他嫌弃自己脏?
“殿下教训的是。”夏梦烟依旧态度恭敬,“是微臣教女无方。若微臣没有记错,是段世子三番四次翻墙而入,烟儿多次严明她没有再嫁的打算。
如今事情闹大,却让微臣的女儿顶罪,微臣倒是不知,宣平侯府还有这样的规矩。”
“夏平渊。”长公主厉声呵斥。
他是说辰儿纠缠夏梦烟?
可笑,夏梦烟算什么东西,辰儿看上她是夏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夏平渊有什么资格嫌弃。
林氏无奈叹气:“老爷,殿下也是担心世子,世子金尊玉贵,咱们烟儿确实高攀不起。”说着转向长公主,微微屈膝,“既然如此,还请长公主派人,将段世子留在夏府的东西都拿走。日后,我们定会严加管教,府墙加高,绝不让段世子再见到烟儿。”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却句句诛心。
既点名段翊辰翻墙留宿夏府,又指桑骂槐说长公主要棒打鸳鸯。
长公主气得胸口起伏,头上的珠翠叮叮作响。
卢嬷嬷欲要开口教训,就听到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夏梦烟被丫鬟搀扶着走进来。
她脸色惨白,衣衫上还残留血迹。可她脊背笔直,进来后先看向父母,微微朝二人点头,然后才向长公主行礼,每一个动作让人挑不出毛病。
“臣女已经看过世子,也开了药让府医去熬,殿下放心,世子最多两个时辰就会醒过来。至于臣女与世子的关系,想来是殿下误会。”
夏梦烟深吸一口气压下背上的疼痛,“臣女自知身份卑微,不敢高攀段世子。日后还请长公主看好段世子,莫要再做出过激的行为。”
林氏看到女儿,心疼不已,忙上前扶住她:“别怕,我们回府。”
夏梦烟眼眶微红,若非长公主放纵,皇后又怎么敢动母亲。
说来说去,还是夏府太弱,让她们觉得好拿捏。
长公主听到夏梦烟替儿子诊治过,心里的怨气散去几分。
夏梦烟抬头目光清澈如水:“臣女斗胆问一句,殿下年少时,可否有因为门第而错过的人?”
长公主身体一颤,心头像是被针扎一样,往日的伤疤被人戳出一个洞。
年少时,谁没有爱慕之人,只是她身为长公主,注定不可能下嫁。
倏然,长公主想到什么,死死盯着她,凤眸中怒意翻滚:“你调查本宫?”
“臣女不敢。当年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夏梦烟淡淡开口,“臣女明知道不该问,却偏要开口,是想替段翊辰争取。
自幼我和段翊辰一起长大,他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当初臣女曾答应他,绝不放手。如今臣女要违约,自然要替他争取一二。”
厅内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垂下头,这种事情不是她们能听的。
长公主脸色从青转白又从白转红。
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窘迫都集中在这一刻。
她被一个黄毛丫头当众质问,可曾后悔过。
许久,长公主气笑了,笑声中夹杂着冰碴,“怪不得辰儿被你迷的自残,果然是个蛊惑人心的玩意,来人。”
她怒声看向门口,“夏家夫妇教女无方,顶撞本宫,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林氏听后脸色大变,上前护住女儿。
长公主如此肆意妄为,如何服众。
夏平渊闻言却笑了,这是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他护住妻女,直视长公主:“长公主不必如此麻烦,现在微臣便入宫辞官。从此远离京城,归因山林,绝不再见殿下。”
“只是微臣入宫前,想再尽一次臣的本分。以权势压人,总有一日会失去权势,到那时殿下该如何自处。”
夏平渊入翰林院多年,门生遍布天下。
他若辞官,必然引起朝野震动。
长公主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的有些过激,真让夏平渊入宫辞官,只怕御史台那群老东西会参天。
更何况,辰儿醒过来知道夏梦烟离开京城,肯定会追过去。
长公主攥紧帕子,刚刚话赶话,被她们气疯了。
“看在夏梦烟给辰儿治病的份上,这次饶过你们,日后再敢纠缠辰儿,绝不放过。”
夏平渊闻言,带着妻女离开宣平侯府。
待人离开,长公主独自站在空旷的院子内,微微抬头,任由冷风吹过她的脸颊。
她还是输了,既管不住儿子又无法拿捏夏家。
好在不丢人,夏梦烟性格坚韧如蒲草,夏家夫妻面对强权有胆有谋。
若不是儿子喜欢她们的女儿,或许她会拉拢二人。
此时的夏梦烟被林氏扶上马车,刚坐稳,眼泪就掉下来:“长公主没本事管教儿子,拿你出气,哪有这样的道理。
明日就辞官,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夏平渊虽没接话,脸上却布满担忧。
夏梦烟知道二老担心,柔声安慰:“母亲别怕,女儿没事,伤口看着害怕实则都是皮外伤,养几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