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洪荒大能亦是各怀心思。若是吾等龙族再贸然插入其中,妄图争夺那点势力真空,你觉得我龙族还有后来吗?”
听到这话的敖广猛地张了张嘴,喉间滚出半声反驳。他本想说他龙族已经算是入了妖族之中,有了妖族的势力和那悍然无比的周天星斗大阵,未必不能在这洪荒乱世中再分一杯羹。
刚刚击碎仙庭的过程之中,敖广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这周天星斗大阵凶悍的模样。
也第一次有了解到为何这妖族会成为如今洪荒之中的霸主!
可抬眼撞进自家老父亲敖兴那凝重如沉水的鎏金竖瞳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馀下喉间一阵发涩。
他垂在身侧的手先是松了松,指节因先前的用力还泛着白,随即又攥成了拳,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不甘,抬眼望向敖兴:“父神,吾龙族真就要在此时避世吗?如今东海潮汐渐稳,族中新生代龙子龙孙也已能腾云布雨,正是————”
“正是你觉得能大展拳脚的时候?”敖兴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看着敖广眼中翻涌的不甘与困惑,鎏金竖瞳微微眯起,不由得想起了数万年前那个同样急于证明龙族的自己一那时龙汉量劫刚起,他也是这般心高气傲,总觉得龙族身为洪荒先天大族,理应执掌四海霸权,直到亲眼看见祖龙为堵海眼,将自身龙骨化作定海柱,龙血染红整片东海,才知所谓霸权在灭族危机前不过是镜花水月。
敖兴抬手按在敖广肩上,掌心传来龙族特有的温热龙气,语气却沉得象深海的礁石:“不是避世!是躲灾!你以为巫妖两族真会守着道祖那十万年之约?不过是各自积蓄力量罢了。洪荒乱世,锋芒太露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唯有藏锋敛锐,守住这东海龙宫,方能留得龙族一脉的火种啊。”
听到敖兴信誓旦旦的话,敖广周身的龙气猛地一滞,终于意识到事情或许比他想的更严重。但他望着殿外波光粼粼的东海海面,那些刚被龙族收回的岛屿还飘着龙旗,心底的疑惑仍未散去:“父亲,洪荒————真的已经到了连挣扎都不能的程度了吗?”
在敖广眼中,此刻的洪荒分明还有可为一巫妖两族相互掣肘,其他小族各自观望,而龙族凭借祖龙馀威,又有妖族暗地相助,正是收回整个东海、重建四海龙族威严的大好时机。
为何父神偏偏要在这时候停滞不前,甚至要龟缩在龙宫之中?
敖兴自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轻轻摇头,自光扫过殿外天际那一缕尚未散尽的灵光一那是方才东王公自爆时留下的馀韵。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字字如锤砸在敖广心上:“你觉得现在能扩张东海?可你有没有想过,上一个在东海寻求扩张的,正是刚才自爆不久、身死道消的东王公?!”
“东王公————”敖广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浑身龙鳞都竖了起来。方才东王公在东海之滨自爆的场景瞬间涌入脑海—一那毁天灭地的灵光几乎掀翻半个东海,连龙宫的水晶柱都震颤了三日,这位曾被道祖下令执掌洪荒男仙的大能,就这般在自家门前身死道消。他这才惊觉自己所谓的“大好时机”,竟是踩在刀尖上的虚妄。
敖广连忙躬身行礼,龙角几乎触到地面,声音里满是悔意:“父亲,孩儿知错了!是孩儿太过鲁莽,险些误了龙族前程。”
他不再辩驳,乖乖退到一旁,准备听从敖兴的安排筹备避世之事。但临行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着敖兴望向洪荒的背影,轻声问出了最后一句:“父亲,吾龙族————应避世到何时?”
敖兴听到这话,缓缓走到龙宫最高的观景台上,望着那片被霞光笼罩的洪荒大地,眉头紧紧皱起,鎏金竖瞳里第一次染上几分迷茫。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拍在礁石上,带着咸涩的凉意,他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声音轻得象要被海风吹散:“恐怕————未来也是遥遥无期啊。”
龙族之事尘埃落定,太一足下金乌真火烨烨生辉,化作一道贯穿天际的赤金色长虹,劈开洪荒上空的云层,朝着不周山天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其金乌化虹的加持之下,没过多久,天庭轮廓便已清淅映入眼帘。
凌霄宝殿内,气氛却比往日多了一丝肃穆。
帝俊端坐于玄黄主位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圭上的云雷纹路,深邃的眼眸中虽不动声色,馀光却频频扫向殿外的鎏金门坎。
殿下两侧,白泽、计蒙、英招等诸位妖圣亦是摒息静立,或负手而立,或捻须沉思,眉宇间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一毕竟东王公乃是道祖钦点。
虽说已然是得到了其自爆的消息,但是,不一定自爆了就真的是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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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其中还有什么转机呢?
所以皆是对太一非常非常的期盼。
太一一身玄色战衣上沾着些许血污,想来是东海之战时残留,墨发亦有几缕散乱,周身气息虽稍显紊乱,却依旧带着睥睨洪荒的威严。
他这一进殿,满殿妖圣的目光瞬间如聚光灯般汇聚而来,帝俊更是猛地直起身,目光如炬般扫过太一全身,从发丝到指尖细细打量,直至确认他周身并无致命伤痕,那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心中悬着的巨石也终于落地,太一无事就好。
至于东王公?
死了就死了!
“拜见东皇!”众妖圣齐齐拱手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由衷的敬畏与关切。
太一站在殿中白玉云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淡淡颔首示意,声音虽略带沙哑却依旧沉稳:“诸位免礼!”
又是对同为妖皇的伏羲点了点头。
伏羲虽说是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是从其眼神能看出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