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灯光通明，却比拥挤的休息室多了几分空旷的凉意。
田宇哲放慢脚步，沿着长长的信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远处传来设备搬运的声响和工作人员的吆喝，更衬得他周围这一片寂静。
他脑子里其实没想什么具体的东西。
刚才舞台的喧嚣、队友的玩笑、阶梯口的瞬间触碰，都让他的脑海有些纷乱，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让它们沉淀下去。
就在他走到走廊中段，靠近公共洗手间和自动贩卖机的局域时，前方一扇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浅粉色的打歌服已经换下了，换成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和深色牛仔裤，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似乎也洗去了舞台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底妆，显得比台上更加清透，也……更真实。
是金智秀。
显然，她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人，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田宇哲。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田宇哲先反应过来，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金智秀也迅速收起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意外，恢复了平静，同样点了点头。
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看样子是出来扔垃圾，或者去自动贩卖机买水。
空气有那么一两秒的凝滞。这条走廊不算窄，但此刻只有他们两人，距离不远不近，沉默就显得有些微妙。
田宇哲想起刚才队友的玩笑，也想起阶梯口她那双惊惶过后迅速镇定的眼睛。
田宇哲其实没打算主动说什么，但既然碰上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金智秀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停下，声音平稳地开口：
“祝贺出道成功，智秀xi。舞台很棒。”
金智秀似乎没想到田宇哲会主动祝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田宇哲。走廊明亮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很清澈，眼下的淡淡青色显示着连日熬夜的疲惫。
“康桑密达，宇哲xi。”
她的声音比台上说话时更轻柔些，带着一点沙哑，可能是刚才唱歌喊的。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空水瓶，目光在田宇哲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微微垂下，声音更轻了一些，却足够清淅：
“刚才……在楼梯那边，谢谢。”
田宇哲没想到她会特意道谢，毕竟那确实只是举手之劳，在混乱的后台也微不足道。
他微微一愣，随即神色如常地回应：“没什么，刚好在旁边。智秀xi没受伤就好。”
“恩……没有。”金智秀应着，似乎因为这个小小的道谢环节，两人之间那种生疏感稍微消散了一点。她重新抬起眼，语气也自然了些：
“也祝贺astro回归大发。今天的舞台我看了，很帅气。”
“谢谢。”
田宇哲应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下周正式参与一位竞争，希望能有好结果。”
“会的。”
金智秀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肯定，
“《isnd》很好听，舞台也完成得很好，粉丝反响也很热烈。下周……一定能拿到一位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点鼓励的意味，不象客套。
田宇哲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捉狭。
他微微挑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智秀xi这么说……那要是我们拿到了一位，bckpk不就拿不到了吗？”
金智秀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下子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又觉得好象哪里不对。
认真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即被一丝罕见的、带着点无措的茫然取代。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扇动了两下，白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小声地、有些慌乱地解释，声音越来越低，
“我是说……你们值得……啊不是……我是……”
她似乎把自己绕进去了，干脆抿紧了嘴唇，有点懊恼地别开了视线，耳根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颈。
田宇哲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褪去清冷外壳后显得有些笨拙可爱的模样，刚才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和队友调侃带来的微妙感，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并不想真的让她难堪。
于是他收敛了那点调侃的神色，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安抚：
“开个玩笑。智秀xi别在意。”
金智秀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没什么捉弄的表情，才暗暗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儿还退不下去。
“bckpk的舞台也非常有魅力，独一无二。”
田宇哲继续道，声音诚恳，
“出道舞台很成功，以后的路还长，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一起加油吧。”
田宇哲的情商还是非常在线的，尤其是在金智秀这样的漂亮女孩面前。
金智秀脸上的热度渐渐消退，她重新看向田宇哲，眼神里那点无措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被理解的感激，有对他突然转变态度的些许疑惑，或许，还有一丝……因为刚才自己反应过度而产生的轻微懊恼。
“内……康桑密达。”
她最终只是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感谢，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轻松了些，
“宇哲xi也是，下周……怀挺！”
她用了个年轻人常用的加油词，说完，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
田宇哲倒没有在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内，怀挺。”
短暂的交谈到此似乎该结束了。
金智秀捏了捏手里的空水瓶，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和自动贩卖机：
“那我……”
“恩，不打扰了。”
田宇哲侧身让开一点。
金智秀对他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向自动贩卖机。她的脚步依旧很快，背脊挺直，只是耳根那抹未完全褪去的红，在走廊灯光下依然隐约可见。
田宇哲看着她投币，弯腰取出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小口，然后走向垃圾桶扔掉空瓶，最后转身，朝着bckpk待机室的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站在原地，又停留了几秒。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自动贩卖机运行时低沉的嗡嗡声。
刚才那短暂的交集，象一粒投入平静水面的小石子。涟漪漾开，又很快平息。
但水底的沙砾，似乎被轻轻地搅动了一下。
他想起她认真地说“一定能拿到一位”时笃定的眼神，也想起她被自己一句玩笑弄得手足无措、脸颊绯红的模样。
和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带着距离感的“jisoo”不同，也和她平时在后台那种清冷自持的模样不太一样。
好象……更生动一些。
还有她刚才那句认真的“谢谢”，让他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田宇哲收回思绪，摇了摇头，象是要把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甩开。
他出来是为了透口气，让脑子清静一下，怎么好象更乱了。
他转身，朝着astro待机室的方向走去。
回到待机室时，成员们大多还在闭目养神，只有经纪人正在低声接电话。田宇哲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闭上眼睛。
文彬似乎半梦半醒，含糊地问了一句：“宇哲哥，透完气啦？”
“恩。”田宇哲应了一声。
没过几分钟，经纪人的电话打完，拍了拍手：
“车到了，在楼下。大家拿好东西，准备出发。”
一行人再次动身，离开待机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楼梯，从后门离开kbs大楼。
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最后一点疲惫和燥热。
坐上保姆车，车子驶入首尔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成员们都累极了，车厢里很安静。
田宇哲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夜景。
脑海里，今天发生的一切——舞台的灯光和音乐，拥挤的后台，阶梯口的触碰和那句轻声的“谢谢”，走廊里短暂的对话和那张染上红晕的脸——如同快速闪过的幻灯片，最终定格在窗外不断流动的光影里。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很干净，只有几条工作消息。
……
金智秀快步走回bckpk的待机室，手里握着那瓶微凉的矿泉水。
推开门的瞬间，里面暖融融的空气和成员们说笑的声音迎面扑来。
“欧尼回来啦？怎么去了这么久？”
lisa正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卸假睫毛，从镜子里看到她。
“恩，碰到……自动贩卖机卡了一下。”
金智秀随口应道，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把矿泉水放在桌上，指尖触及瓶身，冰冰凉凉的，让她又想起了刚才走廊里那一幕。
“哦——”
lisa拉长了声音，没再多问。
jennie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拿着手机看今天舞台的网上舆论，闻言抬起头：
“欧尼，刚才楼梯那里真的没事吧？吓我一跳。”
“没事，”
金智秀拿起卸妆棉，开始擦拭脸上的残妆，
“就是踩滑了，还好宇哲xi扶了一下。”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自然。
“啊，对，是astro的田宇哲前辈吧？”
rosé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好奇，
“他反应好快，一下就扶住欧尼了。人还挺好的样子。”
金智秀擦拭脸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恩……是挺快的。”
她含糊地应着，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脸颊上的红晕似乎已经完全褪去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耳根处好象还有点发烫。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他主动祝贺她出道成功。
想起自己道谢时，他平静回应“没什么”的样子。想起他说“bckpk的舞台也非常有魅力”时，那种真诚的语气。
然后……就是那句让她瞬间乱了方寸的玩笑。
“那要是我们拿到了一位，bckpk不就拿不到了吗？”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眉毛微微挑起，眼睛里好象有一丝很淡的……笑意？还是只是她看错了？
然后她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也不争气地红了。现在想起来，简直丢人。怎么就那么容易被他一句话弄得手足无措？
金智秀对着镜子，轻轻皱了皱眉，有点懊恼地抿紧了嘴唇。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在镜头前，在粉丝面前，甚至在不太熟悉的同行面前，她都能保持那种恰到好处的清冷和距离感。
怎么偏偏在他面前……
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差点摔倒的狼狈样子？还是因为他扶住自己时，那双近在咫尺的、平静又深邃的眼睛？
又或者，是因为他那句玩笑里，带着一点……不象其他前辈或后辈那样，要么过分客气疏远，要么带着审视评判的……而是某种更轻松的、甚至是有点……亲昵的意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金智秀自己都吓了一跳。
亲昵？怎么可能。他们才见过几次面？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甩了甩头，象是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
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冷却了脸上残留的那点不自在的热度。
“欧尼，”jennie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经纪人欧巴说车子马上到，让我们快点收拾。”
“内，知道了。”
金智秀应了一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不再去想走廊里的短暂相遇，也不再琢磨田宇哲那个意味不明的玩笑和眼神。
今天的出道舞台已经结束，这个日子将会跟随她们写进百科。
接下来还有无数个行程，无数个舞台，无数需要打起精神去面对的时刻。
那些细微的、偶然的、可能只是她心乱的瞬间，暂时先不想了。
她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和成员们一起走出待机室。
走廊里依旧忙碌，但她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坐上车，驶离kbs大楼。首尔的夜色流光溢彩，通过车窗映照在她脸上。
金智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疲惫感层层涌上，但精神却还残留着舞台后的兴奋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