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流光划过金智秀闭着的眼睑，留下短暂的光影。
初舞台的兴奋馀韵和连日奔波的疲惫交织在一起，让她陷入一种昏沉的浅眠。
车子驶向宿舍，首尔的夜从未真正沉睡。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第一周的《音乐银行》初舞台后，bckpk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浪花远超预期。
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社交媒体热议、音源榜单的急速攀升……
所有迹象似乎都在显示，她们并非昙花一现。
出道曲《boobayah》和《口哨》以鲜明的风格和强烈的舞台表现力迅速抓住了大众的眼球，尤其是年轻一代。四个女孩各有特色，又浑然一体，迅速聚拢起庞大的粉丝群。
同样进入第二周打歌周期的astro，凭借《isnd》清爽治愈的夏日风格，也稳稳占据着音源榜前列，粉丝基数稳步增长，舞台表现愈发成熟。
两大团体虽然风格迥异，但回归时间撞上，一位候补的竞争，从一开始就带着几分微妙的火药味，也吸引了无数关注。
打歌、签售、综艺录制、画报拍摄……日程表密密麻麻。
田宇哲的生活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在不同的场地、镜头和人群中切换。
他早已习惯这种节奏，只是偶尔在深夜收工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金智秀同样如此。作为队内大姐和门面，她需要时刻保持最佳状态，应对镜头、粉丝和媒体的审视。
清冷的外表下是咬牙坚持的轫性，只有在宿舍深夜，和成员们卸下防备时，才会偶尔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和松懈。
转眼，第二周的《音乐银行》直播日到来。
与此同时，在首尔某处远离繁华商圈、租金相对低廉的居民区，一栋略显陈旧的公寓楼里。
权恩妃用钥匙拧开宿舍的门，一股泡面、化妆品和年轻女孩房间特有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光线昏暗。
“我回来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练习后的疲惫。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和女孩的笑语。一个室友从房间里探出头：
“恩妃欧尼回来啦？今天这么早？”
“恩，公司那边突然停电了，练习室没法用，就提前回来了。”
权恩妃一边换鞋一边解释。
她身上还穿着方便活动的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自从上次在fantagio面试失败，却意外遇到田宇哲，还被请吃了一顿暖烘烘的关东煮、得到几句真诚的鼓励后，权恩妃低落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
那晚的关东煮和那个前辈温和的眼神，象一颗小小的火种，在她心里埋下，让她觉得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或许并没有那么冰冷绝望。
她更加拼命地练习，抓住一切机会。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月前，她被一家规模不大、但据说社长很重视女团培养的新公司看中，签下了练习生合约。
虽然公司条件远不如那些大社，宿舍也是几个人挤在一起，但对她而言，已经是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停电？真倒楣呢。”室友缩回头，
“我们在看《音乐银行》呢，欧尼要一起吗？好象快到一位公布了。”
《音乐银行》？权恩妃动作一顿。她当然知道这个打歌节目，也一直在关注astro的动向。
田宇哲前辈所在的团体，这周应该也在打歌吧？还有……刚刚出道就掀起巨大声浪的bckpk。
“好啊，等我一下。”
她应道，先回自己房间放下背包，换上舒适的居家服，然后去狭小的厨房给自己煮了包简单的泡面。
端着热气腾腾的碗，她走到客厅，在唯一一张有些掉皮的沙发空位上坐下。
小小的客厅挤了四五个女孩，都是公司的练习生，年纪都比她要小。
电视机款式有些老了，画质不算清淅，但声音开得挺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gfriend的舞台，她们上周刚刚获得一位。
“这周的一位候补是谁啊？”
权恩妃一边吹着泡面，一边问旁边的室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astro和bckpk！”
一个眼睛圆圆的女孩兴奋地说，
“竞争超激烈的！两边的音源和销量都咬得很紧，舞台也超棒！我更喜欢bckpk的风格，超帅！但astro的《isnd》也好好听，田宇哲前辈好帅……”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各自有着支持的团体。
权恩妃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gfriend的舞台结束，画面切回演播厅。
主持人姜敏赫和安率宾站在舞台中央。
安率宾的状态似乎比上周好了一些，虽然笑容还有些紧，但至少说话流畅了不少。姜敏赫熟练地掌控着节奏，开始介绍本周的一位候补。
大屏幕上出现了astro《isnd》和bckpk《boobayah》的v精彩片段交叉播放。
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冲破电视机的喇叭，属于astro的紫色和bckpk的粉色应援灯海在观众席上交相辉映。
权恩妃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她看到了astro的成员们，他们穿着与上周不同、但同样清爽帅气的打歌服，站在舞台一侧。
田宇哲站在队伍中间的位置，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镜头扫过他时，他微微颔首致意。
然后镜头转向bckpk。
四个女孩站在一起，气场强大。
金智秀站在jennie身边，依旧是那副清冷美丽的模样，只是眼神比上周更加沉静笃定。
“现在，来揭晓本周《音乐银行》的最终分数！”
姜敏赫的声音高昂起来。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飞速跳动。音源分数、专辑销量、放送分数、sns分数、观众投票分数……每一项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astro和bckpk的分数柱状图交替上升，涨幅接近，竞争白热化。
客厅里的女孩们屏住了呼吸，权恩妃也忘记了吃面，捏紧了手里的塑料叉子。
最终，当所有分数累加完毕，总分定格——
bckpk以极其微弱的优势，领先了astro。
“粗卡哈密达！本周《音乐银行》的一位得主是——bckpk！”
姜敏赫和安率宾齐声宣布。
祝贺的音乐瞬间响起，彩带和亮片如雨般落下。
bckpk的四位成员脸上露出了惊喜和激动的笑容，她们互相拥抱，jennie甚至跳了起来。
金智秀捂住了嘴，眼框似乎有些发红，但很快被璨烂的笑容取代。
她们快步走向舞台中央，从姜敏赫手中接过了那座象征着本周人气与实力的奖杯。
astro的成员们在旁边微笑着鼓掌祝贺。
田宇哲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丝，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快消散的遗撼。
但他很快调整好，和其他成员一起，真诚地为获奖的bckpk鼓掌。
“啊——！bckpk一位！！”
客厅里的女孩们欢呼起来，支持bckpk的那个圆眼女孩更是兴奋地抱住了身边的人。
权恩妃轻轻松了口气，心里却有种复杂的情绪。
她为bckpk感到高兴，她们的实力和舞台确实配得上这个一位。
但看到astro，看到田宇哲前辈那瞬间的遗撼眼神，又觉得有些惋惜。差距那么小，真的很可惜。
电视里，bckpk年龄最大的成员金智秀正在发表一位感言。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着清淅，感谢了公司、成员、工作人员，尤其是感谢了从她们出道就一直给予巨大支持的粉丝blk。
她的发言真诚而克制，带着这个年纪女孩少见的沉稳。
感言结束，安可舞台的音乐前奏响起。
bckpk的成员们调整好状态，准备开始表演。其他参与打歌的团体开始有序退场。
astro的成员们也转身，准备离开舞台。
田宇哲走在队伍后面，转身前，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正在准备安可的bckpk，在金智秀的背影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收回，跟着队友走下了舞台。
画面切换，开始播放bckpk的安可舞台。客厅里的女孩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
权恩妃低下头，吃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泡面。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咸。
她想起上次见到田宇哲时，他温和地鼓励她“只要坚持，总会看到光的”。
他现在，会觉得遗撼吗？离一位那么近……
但她又想起bckpk女孩们脸上激动幸福的笑容。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赢家，就必然有暂时失意的一方。
她把剩下的泡面吃完，端着碗起身去厨房清洗。水流声哗哗，冲走了碗里的油渍。
客厅里，电视上bckpk的安可舞台还在继续，歌声和粉丝的合唱通过门板隐约传来，充满了力量感。
权恩妃擦干手，走回客厅。她没有再坐下，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年轻的脸上，明明灭灭。
权恩妃先回到了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电视的喧闹和室友们兴奋的讨论。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几个地铺、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小书桌。
墙上贴着一些她从杂志上剪切来的舞台照片和励志标语，桌面上摊开着写满笔记的乐谱和日程本。
她找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背景是她自己对着练习室镜子拍的一张照片，脸上还带着汗水和努力的笑容。她点开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顿——田宇哲。
自从那次偶遇后，他们其实并没有再联系过。她存了他的号码，但从未打过或发过消息。那对她而言，更象是某种精神寄托，一个遥远却曾给过她一丝温暖的符号。
但刚才电视里，他转身下台前那一瞬间的眼神，还有那尽力保持却仍泄露出细微遗撼的笑容，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知道他可能不会记得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失败练习生。
她也知道，作为已经出道的、有一定人气的前辈，他每天会收到无数信息，她的安慰或许微不足道，甚至显得冒昧。
但她还是想发点什么。
尤豫了片刻，她点开输入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她只是很简短地写下：
“宇哲前辈，我是上次在fantagio楼下遇到的那个练习生权恩妃。刚刚看了《音乐银行》，舞台非常帅气！虽然有点可惜，但《isnd》真的是一首很棒很温暖的歌，我和朋友们都很喜欢。请继续加油！fightg！”
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字，语气也还算得体，不会给人负担。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变成“已发送”的状态。权恩妃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倒在地铺上。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的痕迹，型状象一朵模糊的云。
kbs后台，astro的待机室里。
气氛比平时要安静一些。虽然大家脸上都还带着笑容，互相说着“没关系，下次再来”、“已经很棒了”之类的话，但刚刚以微小差距与一位失之交臂，说不遗撼是假的。
尤其是对于渴望用一位来证明这次回归成功的成员们来说。
田宇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由化妆师帮忙卸妆。温热湿润的卸妆棉擦过皮肤，带走舞台的粉底和亮片。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逐渐清淅起来的脸，眼神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宇哲啊，没事吧？”
朴真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哥。”
田宇哲摇摇头，“大家表现得都很好，分数也很接近，只是运气差了一点。”
“是啊，”
朴真佑叹了口气，随即又打起精神，“下次还有机会！我们的音源后劲不错，肯定有打歌一位的！”
其他成员也纷纷附和，待机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毕竟都是经历过起伏的，调整心态的速度很快。
这时，田宇哲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新的消息。
他随手拿起来，解锁。消息来自一个久违的名字，甚至有些遗忘。
但看内容，他立刻想起来了。
是那个女孩。fantagio楼下，眼睛红红的，带着失落和倔强，被他请吃了一碗关东煮，然后很认真地说会继续努力的练习生，权恩妃。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发消息过来，而且是在这个时候。
他看着那短短几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真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