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转型成功心态稳
清晨,赵卫国又站在厢房门口,看着墙上那个空钉子。
这几乎成了他每天早起的仪式——看一眼,确认枪真的不在了,然后才开始一天的生活。刚开始那几天,心里总像缺了块东西,空落落的。现在看久了,反倒习惯了。
就像伤口结了痂,虽然还有印子,但不疼了。
黑豹从窝里爬起来,走过来蹭蹭他的腿。赵卫国摸摸它的头:“走,吃饭去。”
早饭是玉米碴子粥,咸菜,还有昨天剩的饼子。张小梅挺着肚子慢慢吃着,不时给黑豹扔块饼子边儿。
“今儿个干啥?”她问。
“去合作社开个会。”赵卫国说,“商量商量往后咋整。”
禁猎令下来快一个月了,屯里的老猎手们从最初的慌乱、不舍,到现在慢慢接受了现实。但光接受不够,得给大家找新路。
吃过饭,赵卫国往加工坊走。黑豹跟在他身边,步子稳稳的,不再像以前那样总往山里方向张望。
加工坊院里已经聚了十几个人。合作社的社员,还有几个屯里的老猎手,都来了。见赵卫国来了,大伙儿围过来。
“卫国,咱们真就不能进山了?”说话的是王老疙瘩,六十多岁的老猎人,手里那杆枪跟了他三十年。
“不是不能进山。”赵卫国找了块石头坐下,“是不能打猎。采山货,挖药材,这些还能干。”
“那玩意儿能挣几个钱……”有人嘀咕。
“单干是不挣钱。”赵卫国说,“但咱们有合作社,有加工坊。采回来加工好了卖,比直接卖原料强。”
孙大爷蹲在人群边上,吧嗒着烟袋:“卫国说得在理。咱们这些老骨头,爬山采药还行。打猎那是力气活儿,往后也干不动了。”
这话让几个老猎手沉默了。是啊,年纪一年年大,腿脚一年年不利索。就算让打,还能打几年?
赵卫国趁热打铁:“我琢磨了,咱们往后就干三样:种人参,养林蛙,收山货。人参和林蛙是长线,山货是现钱。只要干好了,不比打猎挣得少。”
“能行吗?”刘老歪问。
“咋不行?”赵卫国站起来,“咱们的参田,苗子长得咋样,你们都看见了。林蛙养殖场,第一批小青蛙都上岸了。山货加工坊,王猛从南方拿回来的订单,你们都看了。哪样不是实实在在的?”
这话有底气。参田里绿油油的苗子,养殖场蹦蹦跳跳的青蛙,加工坊里堆成山的货,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可咱们就会打猎……”王老疙瘩搓着手。
“不会就学。”赵卫国说,“种地、养蛙,哪个比打猎难?咱们山里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力气。”
孙大爷磕磕烟袋锅:“俺看行。咱们这些老家伙,别的没有,就是有时间。往后俺就专门伺候参田,那玩意儿精细,得慢慢来。”
“俺养林蛙。”李铁柱说,“那玩意儿有意思,看着蝌蚪变青蛙,跟变戏法似的。”
“俺收山货。”刘老歪说,“采了一辈子山,哪片林子有啥,俺门儿清。”
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络起来。刚才那点迷茫和不安,慢慢被具体的计划冲淡了。
赵卫国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他最怕的是大伙儿一蹶不振,现在看来,山里人的韧性比想象中强。
会开完,赵卫国去参田转了转。孙小宝兄弟俩正在除草,干得满头大汗。
“卫国哥,你看这苗子,比去年这时候壮实。”孙小宝直起腰,指着参苗说。
“嗯,底肥足,长得就好。”赵卫国蹲下看,“再有两个月就该搭棚了,得防着夏天太阳毒。”
“明白,棚架子都备好了。”
黑豹在参田边上来回走,鼻子贴着地,仔细嗅着。它现在养成了习惯——每块地都要闻一遍,看看有没有野兔、老鼠来祸害。
赵卫国看它那认真样,笑了:“这狗,比咱们还上心。”
“那是。”孙小宝说,“黑豹通人性,知道这都是钱。”
从参田出来,赵卫国又去了养殖场。河汊子里,小青蛙已经蹦得到处都是了。有些跳到岸上,在草丛里捉虫子。
李铁柱正带着几个人加固围栏——虽然熊不来了,但防着黄皮子、水耗子这些小兽。
“卫国哥,你看。”李铁柱指着河对岸,“那边有片缓坡,土肥。我琢磨着,等秋天收了这茬林蛙,在那儿种点豆子。豆子养地,还能收一季。”
“行啊。”赵卫国拍拍他的肩,“会琢磨事儿了。”
李铁柱嘿嘿笑:“跟卫国哥学的。干啥都得往长远想。”
这话让赵卫国心里一动。是啊,潜移默化中,这些原本只会打猎、种地的山里汉子,也开始学着规划、经营了。
这才是真正的转型——不光是换了个营生,是换了种活法。
中午回家吃饭,张小梅说:“刚才王猛来电话了,说南方的订单又加了一百斤。问咱们能不能供上。”
“能。”赵卫国说,“告诉加工坊,加班赶出来。”
“工钱咋算?”
“老规矩,加班一天多给一块。”
张小梅记下,又说:“还有件事。刘老歪媳妇说,她们几个妇女想学着做山野菜罐头。问咱们能不能教。”
“能啊。”赵卫国说,“这是好事。光靠加工坊那几个人,忙不过来。让她们学,学会了在家就能做,咱们统一收。”
这是赵卫国早就想好的路子——合作社不能光靠几个人,得把全屯都带动起来。会采山的采山,会加工的加工,各显其能。
下午,赵卫国没出门,在家整理账本。禁猎这一个月,合作社的收支得重新算。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虽然没了打猎的收入,但参田、养殖场、加工坊这三块,加起来比去年同时期还多挣了三百多块。而且这是细水长流,不像打猎那样有一搭没一搭。
更关键的是,这些产业都在走上正轨。参田三年后就能见大收益,养殖场秋天就能收第一茬林蛙,加工坊的订单源源不断。
“稳了。”赵卫国合上账本,长长舒了口气。
张小梅挺着肚子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这下踏实了?”
“踏实了。”赵卫国握住她的手,“比打猎踏实。”
这是实话。打猎是靠天吃饭,今天有明天不一定有。养殖种地虽然也看天,但人能掌控的多得多。
黑豹趴在他脚边,听见主人说“踏实”,抬起头摇了摇尾巴。
好像在说:我早就踏实了。
傍晚,赵卫国搬个小凳坐在院里。夕阳把院子染成金色,远处的山镀上一层暖光。
刘老歪溜达过来,手里拎着两条鱼:“下午在河里钓的,给你一条。”
“谢了刘叔。”赵卫国接过鱼。
“谢啥。”刘老歪坐下,“要不是你领着咱们搞合作社,这会儿俺还不知道干啥呢。”
赵卫国笑笑:“是大家伙儿一起干的。”
“话是这么说,可没你领头,咱们就是一盘散沙。”刘老歪点起烟袋,“现在好了,有事干,有钱挣,心里不慌了。”
正说着,孙大爷也来了。老头儿背着手,脸上带着笑。
“啥事这么高兴?”赵卫国问。
“参田里发现几棵‘五品叶’。”孙大爷说,“那可是好兆头。”
“真的?”赵卫国也高兴。人参长到五品叶,说明长得壮实,往后能成好货。
“俺还能骗你?”孙大爷坐下,“照这么长下去,三年后咱们的参,能卖上价。”
三个男人坐在院里,聊着参田,聊着养殖场,聊着加工坊。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色渐渐暗了。
赵卫国听着,心里那股踏实感越来越强。
他知道,转型这一步,走对了。
枪交了,但路更宽了。
黑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着屯子方向叫了两声——这是它每天的例行巡视,告诉大家:这儿平安。
赵卫国看着黑豹的背影,笑了。
这狗,比他适应得还快。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星星出来了。
赵卫国抬头看天,一颗,两颗,密密麻麻的。
就像合作社的路,一条,两条,越走越多。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睡觉。”他对黑豹说。
黑豹跟在他身后,走进屋。
这一夜,赵卫国睡得特别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