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从县里邮局回来的路上,自行车蹬得飞快,车把上挂着的布兜子里装着几封信,鼓鼓囊囊的。他脸上带着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到了合作社院里,车还没停稳就喊:“卫国哥!信!南方的信!”
赵卫国正在加工坊里看新一批蘑菇的包装,听见喊声走出来。王猛已经从布兜里掏出三封信,全是南方来的。
“哪家的?”赵卫国接过信。
“南国大酒店一封,穗丰贸易公司一封,还有广州一个什么供销社的。”王猛喘着气说,“我都看了,全是问山野菜的!”
赵卫国拆开第一封,是南国大酒店陈主任写的。信上说,上次发去的刺嫩芽、蕨菜,在酒店特别受欢迎。客人点了都说好吃,嫩,鲜,有山野味儿。要求下月供货量增加一倍,而且要长期稳定供应。
第二封是穗丰贸易公司的。这家是做批发的,量大。信里说,他们把那批山野菜分给几个超市试卖,两天就卖光了。现在有五家超市要货,每月需要刺嫩芽三百斤,蕨菜二百斤,问合作社能不能供上。
第三封是广州一个区供销社的,说是看了样品,想订购一批作为职工福利。
三封信,说的都是一件事——山野菜在南方卖火了。
赵卫国把信递给旁边的李铁柱、刘老歪他们看。几个人传阅着,虽然有些字不认识,但大概意思看懂了。
“我的天,一个月要五百斤?”刘老歪瞪大眼睛,“咱们现在一个月才供一百斤!”
王猛擦着汗说:“我跟陈主任通电话了,他说现在南方就兴吃这个。大饭店一盘清炒山野菜,敢卖十块钱!还供不应求。”
孙大爷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插话:“山野菜咱们山里多的是。关键是得有人采,有人收拾,还得保证质量。”
赵卫国点点头:“大爷说得对。量上去了,质不能下来。人家南方人花钱买的就是这个‘鲜’、‘嫩’。”
他想了想,对王猛说:“你给三家都回信,就说咱们能供。但得说明白——山野菜是季节性东西,过了季就没有了。咱们只能保证在有的季节里供应,而且要提前预订。”
“那价格……”王猛问。
“按质论价。”赵卫国很明确,“嫩尖和粗梗不能一个价。刺嫩芽只要三寸长的嫩尖,蕨菜只要没开卷的。这样的,价格可以高。”
当天下午,合作社开了紧急会议。赵卫国把情况一说,大伙儿都兴奋了。
“山野菜也能卖这么火?”
“咱们山里这东西有的是啊!”
“这下可好了,又多条来钱道儿!”
但兴奋归兴奋,实际问题得解决。一个月五百斤的山野菜需求,光靠合作社这几个人采,肯定不够。
“得发动全屯人采。”赵卫国说,“咱们定个收购价,按质论价。嫩尖高价,普通的低价。现钱结算,不赊账。”
刘老歪第一个响应:“这个中!俺家那口子就能采,一天采个十来斤没问题。”
孙小宝也说:“我娘采野菜是把好手,眼睛尖,手快。”
收购价很快定下来了。刺嫩芽嫩尖,一斤一块五;普通的一斤八毛。蕨菜嫩尖,一斤一块二;普通的六毛。这个价比市场价高出一大截,但合作社卖到南方价格更高,有利润空间。
消息传出去,靠山屯炸了锅。山野菜这玩意儿,在山里人不当好东西。春天满山都是,谁家想吃就去采点,没人想着卖钱。现在合作社收,还这么高的价,谁不心动?
第二天一早,屯里就热闹开了。妇女们挎着篮子,三五成群上山。半大孩子也跟着,专挑嫩尖采。连六七十岁的老太太都出动了,拄着棍子也能采。
合作社院里摆开了收购摊子。小梅带着两个细心的媳妇负责验收、过秤、记账。嫩尖和普通的分开,品相不好的不要。
刘老歪的媳妇第一个来,采了一篮子刺嫩芽,嫩绿嫩绿的,都是三寸长的尖儿。过秤,五斤二两。
“嫩尖,一斤一块五,五斤二两是七块八。”小梅算完账,数出七块八毛钱。
刘老歪媳妇接过钱,手有点抖。采一上午野菜,挣了快八块钱!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孙小宝他娘也来了,采的是蕨菜。嫩生生,卷得紧紧的。过了秤,四斤三两。
“嫩尖,一斤一块二,四斤三两是五块一毛六。”
钱递过去,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这钱挣得,跟捡似的!”
一天下来,合作社收了三百多斤山野菜。嫩尖占三成,普通占七成。付出去四百多块钱。
晚上,加工坊里灯火通明。十几个妇女坐在工作台前,把收来的山野菜再挑一遍。嫩尖归嫩尖,普通归普通,有黄叶的、老梗的挑出来。
挑好的野菜清洗干净,沥干水分,装进真空袋。新买的大机器开足了马力,“嗡嗡”地响。封好的袋子瘪瘪的,里头的野菜鲜绿鲜绿的,看着就喜人。
黑豹今天也来加工坊了。它蹲在门口,看着人们忙活,偶尔站起来在院里转一圈,又回来趴下。它好像知道这里在干要紧事,不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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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包装好的山野菜,第二天就发走了。按三家的订单,分装成三个大箱子。王猛特意在箱子里放了合作社的宣传单——红纸黑字,介绍靠山屯的山野菜怎么好,怎么纯天然。
货发出去,钱还没回来,但合作社已经垫出去不少收购款。小梅算账时眉头又皱起来了:“卫国,这个月光收山野菜就垫出去一千多了。加上蘑菇、猪肉的成本,流动资金快见底了。”
赵卫国心里有数:“别急,南方的款快回来了。只要货好,他们结款快。”
果然,货发出去不到十天,汇款单就来了。三张单子加起来,八千六百多块。山野菜的利润比蘑菇、猪肉都高——收购价一块多,卖到南方三块多,刨去包装、运费,净利将近一半。
小梅去邮局把钱取回来,锁进保险柜,这才松了口气。
更让人高兴的是,南方那边反馈特别好。陈主任打电话来说,新发的山野菜品质比上次还好,客人都说鲜。穗丰贸易公司也来信,说超市卖断货了,要求下月再加一百斤。
山野菜,真成了合作社的“金疙瘩”。
靠山屯的变化更明显了。以前农闲时,妇女们就在家做做针线,唠唠嗑。现在一有空就上山采野菜,一天挣个三五块,一个月下来就是百八十块。家里零花钱宽裕了,孩子上学、扯布做衣裳,都不愁了。
外屯的人听说了,也想来卖野菜。但合作社有规矩——只要靠山屯本屯人的。不是小气,是保证品质。本屯人采的野菜,当天送来当天处理,新鲜。外屯的路远,送来就不鲜了。
有人托关系说情,赵卫国婉拒了:“不是不给面子,是品质没法保证。等往后咱们规模大了,再考虑外屯的。”
这话在理,说情的人也不好再说啥。
秋天深了,山上的野菜渐渐少了。但合作社的仓库里已经存了不少货——真空包装的山野菜,能放好几个月。南方冬天的市场,就靠这些存货了。
赵卫国站在仓库里,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心里踏实。山野菜这个路子走对了,不仅多了条财路,还让屯里家家户户多了收入。
黑豹走过来,蹭蹭他的腿。他蹲下,摸摸黑豹的头:“老伙计,咱们的山野菜,在南方卖火了。”
黑豹“呜”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它好像也知道,这是件好事。
山野菜,这山里人不当好东西的玩意儿,如今成了畅销南北的“金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