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停了三天,天还是阴冷阴冷的。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地上的雪没化多少,白天太阳晒化一层,晚上又冻成冰壳子,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这天半夜,合作社院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是“哗哗”的流水声。
黑豹第一个反应过来,从窝里窜出来,冲着加工坊方向狂吠。赵卫国刚躺下不久,听见动静赶紧披衣起来。小梅也醒了,点上煤油灯:“咋回事?”
“不知道,我去看看。”赵卫国抓起手电筒就往外走。
院子里,月光照在雪地上,反着幽幽的白光。加工坊那边,水正从门缝底下往外淌,在门口冻成了一片冰。
李铁柱也听见动静跑过来了,两人推开加工坊的门,手电光一照,心里咯噔一下。
屋角那根供水管裂了。
那是从院里水井引过来的铁管,沿着墙角走,给加工坊供水。管子是老管子,用了好些年了,平时就有些锈蚀。这场大雪后持续低温,管子里的水结了冰,把管子撑裂了。
裂口在管子中间,有巴掌长,水正从裂口往外喷,喷得老高。地上已经积了一滩水,正往门口流。
“快关总闸!”赵卫国喊道。
李铁柱转身就跑,去院里关水井的总阀门。赵卫国找来块破布,想先堵住裂口,可水压太大,破布刚按上去就被冲开了,喷了他一身。
水冰凉刺骨,棉袄袖子瞬间就湿透了。
黑豹在门口急得转圈,想进来又不敢,只能“汪汪”叫。
总阀门关上了,喷涌的水慢慢小下去,最后变成滴滴答答。但地上已经一片狼藉,积水能淹过脚面。
“咋整?”李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水,“这管子不修,明天没法干活。”
加工坊每天要清洗山货,要蒸煮,要用水,离了水就得停工。订单已经签了,下个月就要供货,一天都耽误不起。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
“修。”赵卫国很干脆,“现在就修。”
“现在?”李铁柱看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材料?”
“库房里有备用的铁管。”赵卫国说,“上个月买机器时,我让多买了几根,就是防备着这种情况。”
李铁柱一拍脑袋:“对!我想起来了,在西库房墙角堆着呢!”
两人去库房翻找。手电光在杂物间里晃动,终于在墙角找到了三根两米长的铁管,还有管钳、扳手、麻绳、铅油。这都是赵卫国提前备下的——重生一回,他知道东北冬天水管冻裂是常事,必须有所准备。
材料有了,可怎么修是个问题。裂的管子是墙里的部分,要换就得把墙扒开一截。但那是承重墙,不能随便动。
“不扒墙。”赵卫国观察着裂口位置,“把裂的这段锯掉,接上新管子。用套管连接,两头缠麻绳抹铅油,能顶一阵子。等开春天暖和了,再彻底换。”
李铁柱点头:“这个法子行。可套管呢?咱们没有啊。”
“用粗一点的管子切开。”赵卫国比划着,“把切口位置套上,两头用管卡子固定。”
说干就干。李铁柱去喊人——加工坊停工关系到全社收入,不能光靠他俩。不一会儿,王猛来了,孙小宝来了,还有两个会点水暖活的社员也来了。
五六个人挤在加工坊里,手电筒、马灯都点上了。地上水还没退,得穿着胶靴干活。
李铁柱是主力。他当过民兵,摆弄过枪械,手巧。他先让孙小宝用盆把地上的积水舀出去,腾出干活的地方。然后拿起钢锯,对着裂口位置开始锯。
“哧啦——哧啦——”
钢锯摩擦铁管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铁管锈得厉害,锯起来费劲。李铁柱锯了十几下就冒汗了,王猛接过来接着锯。
黑豹在门口守着,不时警惕地四下看看。它好像知道这是在干要紧事,不叫也不闹,就静静地看着。
管子终于锯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得用锉刀打磨。李铁柱拿起平锉,“唰唰”地打磨管口,铁屑簌簌往下掉。
新管子量好尺寸,也要锯断。这回顺利些,两分钟就锯开了。然后是做套管——找一根粗一号的管子,锯下二十公分长的一截,再用钢锯纵向剖开。
这是技术活。剖得不匀,套不上;剖得太开,又夹不紧。李铁柱小心地锯着,手稳稳的。
小梅这时候也起来了,看见这架势,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她端来一锅姜汤,还提了一暖壶开水。
“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她给每人盛了一碗。
姜汤滚烫,辣乎乎的,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赵卫国端着碗,看着大伙儿在灯光下忙活,心里热乎乎的。
这就是合作社,有事大家一起上。
套管做好了,开始安装。先把新管子对准旧管子断口,中间留出两公分的空隙。然后把剖开的套管套在空隙处,用力合拢。
“管卡子!”李铁柱喊。
王猛递过管卡子——铁片做的,两头有螺丝。套在套管两头,用扳手拧紧螺丝。套管被牢牢固定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这还不保险。接头处会漏水,得密封。
“麻绳!”李铁柱又喊。
孙小宝赶紧递过麻绳。李铁柱把麻绳拆成细股,在接头处缠绕,一圈,两圈,三圈缠得密密实实。然后抹上铅油——这是密封用的,干了之后能防水。
铅油味道刺鼻,但管用。
全部弄完,已经后半夜两点了。李铁柱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试试吧。”
赵卫国去打开总阀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接头处。
水来了。管子“咕噜”响了几声,然后水流平稳了。接头处,一滴水也没漏。
“成了!”王猛第一个喊出来。
大家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李铁柱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关上水龙头。
“暂时能用了。”他说,“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铅油时间长了会老化,麻绳也会烂。开春必须彻底换。”
“开春就换。”赵卫国拍拍他的肩,“今天多亏你了。”
小梅又盛了一轮姜汤。大家捧着碗,或蹲或站,在加工坊里喝着。虽然累,但心里踏实——问题解决了,明天能正常生产了。
黑豹这时才走进来,在赵卫国脚边趴下。它身上沾了些雪,但眼睛亮晶晶的。
“你也辛苦了。”赵卫国摸摸它的头。
清理战场花了半个多小时。地上的水要擦干,工具要收拾,材料要归位。等全部弄完,已经快三点了。
赵卫国让大家都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可以晚点来。但李铁柱没走:“我再看看,别的地方管子也有冻裂的风险。”
他拿着手电筒,沿着水管线路仔细检查。加工坊、仓库、办公室,所有有水管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果然,在仓库墙角又发现一处——管子虽然没裂,但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这里也得处理。”李铁柱说,“不然早晚得出事。”
他从库房找出些旧棉絮和麻袋片,把那段管子仔细包裹起来,外面又缠上塑料布。这样能保温,防止再冻。
全部忙活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赵卫国和李铁柱站在合作社院里,看着东方的天空渐渐亮起来。一夜没睡,两人眼睛里都有血丝,但精神还好。
“铁柱,今天你在家休息吧。”赵卫国说。
“休息啥。”李铁柱摆摆手,“一会儿就该上工了。订单要紧。”
是啊,订单要紧。下个月五百箱山珍要发出去,一天都不能耽误。
小梅做好了早饭——小米粥,咸菜,窝头。简单但热乎。几个人围在办公室吃了,身上才有了暖意。
天亮了,社员们陆陆续续来了。听说昨晚水管冻裂连夜抢修的事,大家都感慨。
“多亏修好了,要不今天就得停工。”
“铁柱哥厉害,啥活儿都会。”
“咱们合作社就是心齐,有事一起上。”
加工坊又响起了机器的声音。清洗山货的哗哗水声,真空包装机的嗡嗡声,妇女们说笑的声音一切恢复了正常。
赵卫国站在加工坊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热气从清洗池里升腾起来,在窗户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想起了前世。那会儿他也遇到过类似的事,设备坏了,生产线停了,急得团团转。但那会儿是一个人扛,没人帮忙。
现在不一样了。有李铁柱这样的兄弟,有小梅这样的贤内助,有这么多踏实的社员。
合作社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大家的。
大家的事,大家一起办。
这就是力量。
黑豹走过来,蹭蹭他的腿。赵卫国低头看它,发现它眼角的白毛好像又多了一两根。
五年了。黑豹陪他五年了。
从一只瘦弱的小狗,长成威风的护卫犬。从家徒四壁,到合作社红红火火。
“老伙计,”赵卫国轻声说,“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黑豹“呜”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反射着耀眼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水管修好了,生产继续。
合作社的日子,就像这冬天的长白山,虽然寒冷,但扎实,有奔头。
赵卫国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走进办公室。
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但不怕。
有人,有心,有力气。
什么难关都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