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执照挂上墙的第二天，王猛就从县城带回了印好的股权证书。硬壳封面，暗红色，烫着金黄的“股权证书”四个字。翻开内页，左边印着公司章程摘要，右边空白处等着填姓名、股数、编号。
赵卫国把证书摊在办公桌上，一摞三十多本，整整齐齐。小梅拿出股东名册，准备填写。
“先填谁的？”她问。
“按股份多少来。”赵卫国说，“孙大爷第一本。”
孙大爷的证书翻开，小梅用钢笔工工整整写：“股东姓名：孙占山。持股数量：一万二千股。持股比例：百分之八。证书编号：001。”
写完盖公司公章。“砰”的一声轻响，红艳艳的圆章端端正正盖在名字旁边。
接着是赵卫国自己的：“股东姓名：赵卫国。持股数量：一万五千股。持股比例：百分之十。证书编号：002。”
一本本填下去。王猛的、李铁柱的、小梅的轮到普通社员，股份大多在一千五百股到四千五百股之间，对应百分之一到三。
填到刘老歪时，小梅顿了下笔：“刘叔，您是一千五百股，百分之一点五。”
刘老歪站在桌边，搓着手：“一点五就一点五，好歹是个数。”
证书填了整整一上午。三十四本，每本都有编号，每本都盖了章。小梅手都写酸了，甩甩手腕：“齐了。
下午，公司院里敲钟开会。这回不是钟，是那截铁轨——李铁柱拎着铁锤，“当当当”敲得山响。
股东们陆续来了。不光股东，家属也来了，院里又挤得满满当当。大伙儿眼睛都盯着办公室门口那张桌子——上面码着红彤彤的证书，像座小山。
赵卫国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名册：“今天发股权证书。念到名字的，上来领。”
院里瞬间安静了，只有远处几声鸡鸣。
“孙占山。”
孙大爷从人群中走出来。老头今天特意穿了件干净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齐。走到桌前，赵卫国双手递上证书：“孙大爷，您是第一号股东。”
孙大爷接过证书，手有点抖。他翻开看了看，又合上，紧紧攥在手里。没说话，转身回人群，但腰板挺得笔直。
“赵卫国。”
赵卫国念自己的名字时顿了顿，从桌上拿起第二本，翻开看了看，又放回去——这本得最后发。
“王猛。”
王猛快步上前，接过证书直接翻开，看到自己的名字和股数，咧嘴笑了：“三万六千块里，有我的两千四！”
“李铁柱。”
李铁柱在裤腿上擦擦手，才接过证书。他认字不多，但数字认识：“一万八千股这是多少钱来着？”
旁边有人帮他算：“一股一块，一万八就是一万八！”
“我的妈”李铁柱倒吸口凉气，赶紧把证书抱在怀里。
一个接一个，名字念下去。每个领到证书的人，反应都不一样——有的当场翻开仔细看，有的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有的举起来给家人看。
轮到刘老歪时，老头小跑着上前。证书到手，他直接翻到股份数那页，眯着眼数：“一、二、三四个零，一千五百股，一千五百块！”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这这真是我的了？”
“白纸黑字，盖着公章。”赵卫国说，“从今天起，公司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您百分之一点五。”
刘老歪捧着证书，看了又看，突然扯着嗓子喊：“老伴！瞅瞅！咱有股份了！”
他媳妇在人群里抹眼泪：“看见了看见了，你个老东西，轻点喊！”
院里有笑声，有议论声。赵山被小梅抱着，看见这么热闹，小手直拍。黑豹蹲在桌子边上，眼睛扫视着人群，像是在维持秩序。
三十四本证书发完，用了半个多钟头。每个人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红本本。院里气氛热烈，比过年还热闹。
刘老歪凑到孙大爷跟前：“老孙头，你这本厚实，比我那本沉吧？”
孙大爷把证书递给他：“你掂掂。”
刘老歪一掂：“诶？一样沉！”
“本来就是一码事。”孙大爷笑了，“股份多少在里头写着呢，不在封皮厚薄。”
赵卫国等大伙儿安静些，才开口：“证书发到手了，有几句话得说清楚。”
院里又静下来。
“第一，这证书不能买卖——这是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份只能在股东之间转让，还得董事会批准。第二，证书要保管好，丢了得登报声明，补办麻烦。第三，有了股份，不光是分红的权利，还有监督的责任。公司办得好不好，大伙都有责任盯着。”
王猛补充：“往后开股东会，得带证书来，凭证入场。”
“对。”赵卫国说，“下次股东会，咱们要选董事会、监事会。到时候按股份投票，一股一票。”
这些规矩，章程里都写着，但当面再说一遍，让大伙儿心里更有数。
发证大会开到太阳偏西。散会时，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手里都攥着红本本。有人把证书揣在怀里，有人拿布包着，有人直接举在手里——阳光下，红封面反着光。
刘老歪走得最慢，边走边翻证书，差点撞树上。他媳妇在后头喊：“看着点路！本子又跑不了！”
老头回头嘿嘿笑：“你懂啥？这可不是本子，这是金饭碗！”
这话传到赵卫国耳朵里，他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每个人都觉得，公司真是自己的。
小梅收拾桌子，把名册收好。赵山从妈妈怀里下来，摇摇晃晃走到桌边，小手去够桌上剩下的那本证书——赵卫国那本。
“山子，这个不能玩。”小梅赶紧抱起来。
赵卫国却接过证书，翻开给儿子看：“山子，这是爸的股权证。等爸老了，这上面的股份，就是你的。”
赵山不懂，但指着证书上的红章：“红红”
“对，红章。”赵卫国合上证书，“有了这个章，说话就算数。”
黑豹走过来，用鼻子碰碰证书，又碰碰赵卫国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
天色渐暗，院里人散尽了。办公室的灯亮起来，墙上那面营业执照和桌上那摞发放记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小梅把发放记录锁进文件柜：“三十四本，都发了。该签字的都签了字，该按手印的都按了手印。”
“嗯。”赵卫国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屯子。家家户户亮起灯火，隐约能听见笑声——今晚，好多人家都在看那红本本吧。
产权明晰了，股份到手了。
但就像他说的，权利和责任是一体的。
往后公司要发展，要分红，要壮大。
每一步，都得踏踏实实。
赵山在炕上爬来爬去，把枕头当马骑。黑豹趴在炕沿下，眼睛跟着小主人转。
赵卫国收回目光，吹熄了油灯。
夜还长。
但明天太阳升起时，靠山农科公司，就要开始新的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