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生日过后第三天，赵卫国让李铁柱在公司院门口贴了张告示：九月一日上午九点，召开靠山农科公司首次董事会。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司公章。
告示一贴出来，院里就热闹了。几个年轻工人凑过来看，叽叽喳喳议论：“董事会是啥会？”
“就是管事的开会呗。”
“那咱们能参加不？”
“不能吧，得是董事才行。”
赵卫国正好从办公室出来，解释道：“董事会是公司最高决策机构，董事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这次开首次董事会，要选举董事长、制定议事规则、明确分红制度。往后公司大事小事，都得董事会讨论决定。”
年轻人听得半懂不懂，但知道这是正经事，都散了。
九月一日这天，天阴着，像是要下雨。赵卫国起了个大早，把公司会议室打扫了一遍——其实就是原来的合作社办公室，重新布置了。长条会议桌擦了又擦，椅子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公司章程摘要，用玻璃框镶着。
小梅抱着赵山进来，看这阵势，笑了：“整得跟县里开会似的。”
“就得像样。”赵卫国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会议材料，每人一份。”
赵山看见爸爸在忙活，从妈妈怀里下来，摇摇晃晃走到会议桌边，小手扒着桌沿，踮脚想够桌上的文件。黑豹跟进来，用身子护着小主人，生怕他摔倒。
八点半，人陆续来了。按照章程，首届董事会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七名董事：赵卫国、孙大爷、王猛、李铁柱、小梅，还有两个普通股东代表——刘老歪和张老蔫。这两人是股东们推选出来的，代表小股东利益。
刘老歪今天特意穿了件新褂子，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进门时还跺跺脚上的泥。张老蔫是个老实人，平时话不多，进屋就找个角落坐下。
“都到齐了？”赵卫国看看墙上的钟——八点五十。
“齐了。”孙大爷掏出烟袋，想起什么又收回去，“会议室不能抽烟吧？”
“不能。”赵卫国说，“往后开会立规矩，会议室禁烟。”
孙大爷悻悻地把烟袋揣回怀里。
九点整，赵卫国宣布会议开始。他先宣读了公司章程关于董事会的规定：“董事会设董事长一人，副董事长一人。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主持董事会工作”
“选举吧。”王猛性子急。
“等等。”孙大爷开口，“咋选？举手还是投票？”
“按章程，董事选举董事长，一人一票。”赵卫国说，“不记名投票。”
小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选票——白纸条，印着“董事长选举票”几个字。每人发一张，一支铅笔。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铅笔在纸上划拉的沙沙声。刘老歪认字不多，凑到张老蔫耳边小声问：“咋写？”
“写名字。”张老蔫说，“你想选谁就写谁。”
刘老歪歪歪扭扭写了“赵卫国”三个字。
收票，唱票。小梅念，李铁柱在黑板上画“正”字。结果毫无悬念——赵卫国七票全票当选董事长。
“那副董事长呢？”王猛问。
“副董事长由董事会选举产生。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赵卫国说，“大家提名吧。”
孙大爷第一个开口：“我提王猛。这小子脑子活，常跑外头，见识广。”
李铁柱同意：“猛子行，能张罗事。”
王猛自己倒不好意思了：“我不行吧？还是孙大爷当副董事长合适。”
“我老了。”孙大爷摆摆手，“给你们年轻人当参谋还行，真管事力不从心。”
投票结果，王猛五票当选副董事长——他自己投了孙大爷一票，张老蔫投了弃权票。
接下来选举董事会秘书。这个职位要求细心、懂文书，自然落到小梅头上。
“财务这块也得有人管。”赵卫国说，“我提议设财务总监，由小梅兼任。”
“那不成。”孙大爷摇头，“财务总监权力大，得专门有人监督。我提议成立监事会的时候，把小梅的财务工作交给监事会审计。”
这话在理。最后决定，财务总监另选，小梅专心做董事会秘书。
选举完，开始讨论议事规则。赵卫国拿出草案：“我提议，董事会每月开一次例会，特殊情况可临时召集。会议需半数以上董事出席，决议需出席董事过半数通过。重大事项——比如投资超过一万元、修改章程、利润分配方案，需三分之二以上通过。”
“一月一次是不是太勤？”刘老歪小声说，“大伙都忙着呢。”
“不勤。”孙大爷说，“公司大事多，一个月碰一次头不算多。再说了，你是董事，就得负起责任来。”
刘老歪不吭声了。
“还有分红制度。”赵卫国翻到下一项，“章程规定税后利润提取百分之十公积金、百分之五公益金。剩下的怎么分？我提议，百分之五十按股分红，百分之三十作为发展基金，百分之二十作为奖励基金。”
“奖励基金是啥？”张老蔫第一次开口。
“奖励有贡献的员工和董事。”赵卫国解释，“比如王猛跑销售有功，李铁柱管生产有力，该奖就得奖。董事履职尽责，也该有津贴。”
这个提议引起讨论。王猛觉得奖励基金比例可以再高点，李铁柱觉得发展基金不能少。最后折中：百分之五十五按股分红，百分之二十五发展基金，百分之二十奖励基金。
“分红时间呢？”小梅问。
“半年一次。”赵卫国说，“六月预分红，年底决算后正式分红。预分红不超过预计利润的百分之五十，留有余地。”
孙大爷点头：“这样稳当。不能挣多少分多少，得留点过河钱。”
会议开到中午，主要事项都定了。赵卫国让大伙休息，小梅去食堂打了饭——白菜炖粉条，二米饭。董事们围着会议桌吃，边吃边聊。
刘老歪扒拉着饭，忽然说：“卫国，我有个事想不明白。”
“啥事？”
“咱们现在是公司了，有董事会了。那往后地里活谁安排？山上菌子谁组织采？这些具体事，董事会管不管？”
赵卫国放下筷子：“问得好。董事会管战略，管大事。具体生产经营，由总经理负责——总经理由董事会聘任。咱们现在董事长、总经理我一人兼着，但往后规模大了，可能要分开。”
“就像生产队和大队的关系？”刘老歪似懂非懂。
“差不多。”赵卫国笑了，“大队管规划，生产队管干活。”
吃完饭，继续开会。讨论了几个具体问题：省城房产的租金收入怎么入账？农科院的技术合作怎么深化？下个月的生产计划怎么安排？
每个问题都认真讨论，有争论，有妥协。孙大爷经验老到，总能说到点子上；王猛思路活，能提出新想法；李铁柱务实，考虑问题细致；小梅严谨，把账算得清楚；刘老歪和张老蔫代表小股东发声，虽然不懂太多大道理，但说的话实在。
黑豹一直趴在会议室门口。赵山在隔壁屋睡午觉，它得两边照应。偶尔抬头看看屋里，见主人们在认真开会，又趴回去。
会议开到下午三点，所有议题都通过了。小梅整理会议记录，赵卫国签字确认。首次董事会，圆满结束。
散会后，刘老歪走到院里，长出一口气：“我的妈呀，这会开得比干一天活还累。”
张老蔫点头：“是累，但心里亮堂了。往后公司咋干，咱心里有数了。”
王猛拍拍两人肩膀：“刘叔、张叔，你们是董事了，得多学习。下次开会，可不能再问‘董事会是啥’这种问题了。”
两人嘿嘿笑。
赵卫国最后离开会议室。他看着墙上挂着的章程，再看看桌上那摞会议文件，心里踏实。
公司规范化治理，迈出了第一步。
有章程，有制度，有规矩。
往后路才能走得稳。
黑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赵卫国摸摸它的头：“老伙计，咱们的公司，越来越像样了。”
黑豹用头蹭蹭他的手，眼神温顺而坚定。
雨终于下来了，淅淅沥沥打在窗玻璃上。
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照着墙上的章程，照着桌上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