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周凯在教室门口堵住念安。
“出大事了。”周凯表情严肃。
念安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班赛,”周凯压低声音,“刘峰摔了。”
刘峰是他们班篮球队队长,个子最高,技术最好。上周五训练时踩到别人脚上,脚踝肿得像馒头,医生说至少得休一个月。
“那怎么办?”念安皱眉。班赛就在下周五。
“老班说让我当临时队长,”周凯抓抓头发,“但我心里没底。咱们班本来实力就中等,现在少了刘峰,悬。”
念安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周凯打球猛,但容易上头,战术意识一般。队里几个主力,各有各的问题:李浩然准头好但体力差,赵宇速度快但防守弱……
“念安,”周凯看着他,“你来帮我吧?”
“我?”
“你脑子好使,”周凯说,“观察力强,上次在电玩城指挥打僵尸我就看出来了。你来当战术指导,场上情况你帮我分析,提醒大家。”
念安第一反应是想拒绝。他嫌麻烦,更怕担责任。万一输了,队里难免有人抱怨。
但看着周凯期待的眼神,还有身后几个队友围过来的样子,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行。”他说。
周凯松了口气,用力拍他肩膀:“够意思!”
于是接下来几天,念安的课余时间全被篮球占满了。
下午放学,别人回家,他们去球场。练配合,练战术,练体能。念安真就像个军师,拿着本子站在场边,记录每个人的特点,分析对手班级的视频。
他发现李浩然体力不行,就安排他打半场,保存体力投三分。发现赵宇防守差,就让周凯多帮他补位。发现另一个队员陈涛抢篮板厉害,但投篮不行,就让他专注防守和传球。
“念安,”李浩然擦着汗过来,“我觉得咱们这么练,有点样子了。”
“还差得远。”念安合上本子,“三班的平均身高比我们高五厘米,四班有个体育特长生,五班配合最默契。我们哪个都不占优。”
“那也不能未战先怯啊。”周凯灌了口水,“拼就是了。”
“光拼没用,”念安说,“得动脑子。”
他给大家画战术图。怎么挡拆,怎么跑位,什么时候快攻,什么时候拖节奏。几个男生围着他看,眼神从迷茫慢慢变得清晰。
“念安,”赵宇说,“你这脑子,不打职业可惜了。”
“少来。”念安收起笔,“练吧。”
周三训练完,天已经黑了。几个男生累得东倒西歪,坐在球场边喘气。
“不行了,腿不是自己的了。”李浩然哀嚎。
“这才哪到哪,”周凯嘴上硬,但额头的汗也滴滴答答往下淌,“明天继续。”
念安收拾东西,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大哥!”
他转头,看见予乐从操场那头跑过来,背着书包,小脸通红。
“你怎么还没回家?”念安问。
“我们班值日,”予乐喘着气,“老远看见像你,还真是!你们在打球啊?”
“嗯。”
予乐眼睛亮起来:“我能看吗?”
“都练完了。”念安提起背包,“走吧,回家。”
几个男生也站起来。周凯看见予乐,笑着逗他:“哟,念安,这是你弟?长得挺像啊。”
予乐挺起小胸脯:“那当然,我是他亲弟!”
“行,亲弟,”周凯揉他脑袋,“下次来看我们比赛,给你哥加油。”
“一定!”予乐用力点头。
回家的路上,予乐一直很兴奋。
“大哥,你们要比赛了啊?”
“嗯。”
“跟谁比?”
“年级其他班。”
“你们能赢吗?”
“不知道。”
“肯定能赢!”予乐信心满满,“我大哥最厉害了!”
念安看了他一眼。路灯下,弟弟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他忽然觉得肩上沉了一下。
以前予乐崇拜他,是因为他会打游戏,会拼乐高,会讲故事。那些都是“玩”。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正儿八经的比赛,是要分出输赢的。
要是输了……予乐会失望吗?
念安没敢往下想。
周四,训练强度更大了。念安把大家练到快要吐,自己也没闲着。他上场跟替补队打,找问题,调整战术。
休息时,李浩然瘫在地上:“念安,你比教练还狠。”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念安递给他水。
“你这成语用的,”赵宇笑,“语文课代表没白当。”
周五终于到了。
比赛在下午最后一节课。体育馆里坐满了人,吵吵嚷嚷。两个班的啦啦队各占一边,举着自制的牌子。
念安他们班穿蓝色队服,对手三班穿红色。上场前,周凯把大家聚在一起。
“兄弟们,”他声音有点抖,“废话不多说,拼了!”
几个男生把手叠在一起:“加油!”
念安没伸手。他还是战术指导,不首发。但他站在场边,心跳得厉害。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开局不利。三班身高优势明显,篮板抢得凶,很快打了他们一个6比0。
周凯有点急,强行突破,结果被盖了帽。对方快攻,再得两分。
8比0。
“暂停!”念安喊。
队员们气喘吁吁地下来。周凯脸色铁青:“妈的,打不进去。”
“别强突,”念安快速说,“他们内线太高,我们打外线。李浩然,你上,跑三分位。周凯你别往篮下冲,吸引防守后分球。”
他指着战术板:“赵宇,你速度比他们快,多打快攻。陈涛,你卡位,别让他们轻松抢篮板。”
短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这次他们改了策略。周凯在外线游走,吸引两人包夹后,一个背后传球给李浩然。李浩然在三分线外接球,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弧线。
进了。
三分!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蓝色啦啦队跳起来,牌子摇得哗哗响。
予乐坐在第一排,扯着嗓子喊:“大哥!大哥的队加油!”
念安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场上。
这个三分稳住了军心。接下来几个回合,他们严格执行念安的战术,打配合,打速度,慢慢追分。
半场结束,比分追到21比25,只差四分。
中场休息,队员们围着念安。
“就这么打,”念安说,“他们下半场体力会下降,我们加快节奏。周凯,你注意控制犯规,已经三次了。”
周凯点头,咕咚咕咚灌水。
下半场开始,三班果然有点跑不动了。他们班平均身高高,体重也大,来回跑几个回合就喘。
念安看准时机,示意加快节奏。赵宇像小马达一样满场飞奔,快攻一个接一个。
比分反超了。
35比32。
三班叫暂停。他们的队长是个大高个,叫王磊,校队替补。他下场时看了念安一眼,眼神不善。
念安没在意,继续给队员布置。
最后五分钟,比分胶着。双方体力都到极限了,动作变形,失误增多。
42比40,他们领先两分。
球权在三班手里。王磊持球,强行突破,周凯上去防守。
两人撞在一起。
裁判哨响——防守犯规。
周凯五犯,毕业了。
他懊恼地捶了下地板,下场时眼睛都红了。
念安拍拍他肩膀:“没事,打得很好。”
换人。替补上场,是个高一新生,经验不足。王磊看准这点,专打他这个位置。
比分被追平。42比42。
时间还剩三十秒。球权在他们手里。
念安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最后一攻,”他看着大家,“成功就赢,失败就打加时。但我们体力撑不到加时了,必须这一回合解决。”
几个男生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往下淌。
“怎么打?”李浩然问。
念安沉默了几秒。他脑子里快速闪过各种战术,最后定格在一个冒险的方案上。
“李浩然,”他说,“你来投最后一球。”
李浩然一愣:“我?”
“你手感最好,”念安说,“他们肯定会重点防周凯——虽然周凯下场了,但他们惯性思维还在。赵宇,你假装要球,吸引防守。陈涛,你给李浩然做无球掩护。”
他画了条路线:“李浩然,你从底线绕过来,在这接球。接球就投,别犹豫。”
李浩然咽了口唾沫:“……我要是投不进呢?”
“那就输。”念安说得干脆,“但我觉得你能进。”
李浩然看着他,又看看队友。周凯在替补席喊:“浩然,投!投进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辣条!”
其他队员也喊:“投!”
李浩然深吸一口气:“行,我投。”
暂停结束,上场。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球场。
赵宇发边线球。他举手示意,眼睛往周凯平时站的位置瞟——那是假动作。
三班果然上当了,两个人去包夹那个方向。
李浩然从底线启动,陈涛一个结实的掩护挡住追防的人。李浩然绕到弧顶,赵宇的球正好传到。
接球,起跳,出手。
时间仿佛变慢了。球在空中旋转,篮筐在视野里晃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球进了。
空心入网。
哨响,比赛结束。
44比42,赢了。
蓝色这边炸了锅。队员们冲进场里,把李浩然扑倒在地,叠罗汉。周凯瘸着腿也冲进去,又笑又跳。
念安站在场边,没动。
他看着这一切,看着队友们的狂欢,看着观众席上予乐兴奋得小脸通红的样子,看着三班队员垂头丧气的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开了。
“念安!”周凯跑过来,一把搂住他,“我们赢了!赢了!”
“嗯,”念安笑了,“赢了。”
那天晚上,傅家开了个小庆功宴。虽然只是年级班赛,但燕婉觉得儿子第一次当“战术指导”,值得纪念。
饭桌上,予乐叽叽喳喳复述比赛过程,说得眉飞色舞。
“大哥就站在那儿,特别冷静!他们班那个大高个,一直瞪大哥,但大哥根本不看他!”
“最后那个战术,绝了!李浩然哥哥接球就投,唰一声就进了!全场都疯了!”
慕安安静地听着,等予乐说完,才问:“大哥,你怎么知道李浩然能投进?”
念安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让他投?”
“因为他是当时场上最合适的人选。”念安说,“我相信他能进,也相信即使没进,我们也都尽力了。”
傅怀瑾举起饮料杯:“来,为我们家大军事家干一杯。”
大家都举杯。念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喝了。
吃完饭,予乐缠着念安教他打球。两人在小区篮球架下玩了一会儿,直到天完全黑透。
回家路上,予乐忽然说:“大哥,你以后是不是要当教练啊?”
“不一定。”
“我觉得你可以当,”予乐认真地说,“你指挥的时候,特别帅。”
念安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晚上,他翻开日记本。
今天写得比较长:
“赢了。本来没抱太大希望,但赢了。
周凯他们很高兴,予乐也很高兴。
我好像……也挺高兴的。
不是为赢球高兴,是为那种感觉——大家为了一个目标一起拼,最后做到了的感觉。
当大哥不光是让着他们,带着他们玩。
有时候,也是要带着他们赢。”
写完,他放下笔。
窗外有虫鸣,偶尔有车灯晃过天花板。家里很安静,弟弟妹妹都睡了。
念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球进网的那个瞬间,想起队友们的欢呼,想起予乐亮晶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