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六点，傅家所有人都醒了。
燕婉在厨房做早饭，煎蛋的香味飘满屋子。傅怀瑾罕见地没看报纸，而是帮慕安最后检查行李箱。予乐和知屿挤在慕安房间，看哥哥穿营服。
念安从房间出来，看见客厅的钟：六点零五分。
离慕安出发还有一个小时。离比赛结果公布还有……他不知道。王老师说周三公布，但没说具体时间。可能是上午课间，也可能是下午放学。
“大哥！”慕安从房间跑出来，营服穿得整整齐齐，胸前“数学新星夏令营”几个字特别显眼，“你看，怎么样？”
“很好。”念安拍拍他的肩，“像个小数学家。”
慕安笑了，但笑容有点紧张：“我……我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考不好。怕……跟陈煜相处不好。”
“都会好的。”念安说，“记住，你是去学习的。其他的，顺其自然。”
燕婉端早餐出来：“来来，吃饭。慕安多吃点，路上饿。”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有点凝重，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慕安吃了半碗粥，放下勺子：“我……吃不下。”
“再吃点。”燕婉把煎蛋推过去，“路上四个小时呢。”
慕安勉强又吃了两口。
六点半，门铃响了。
予乐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戴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
“请问是傅慕安家吗？”男人问。
“是。”燕婉走过来，“您是……”
“我是夏令营的带队老师，姓周。”周老师说，“学校集合时间提前了，大巴车六点五十出发，我来接慕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提前了？”傅怀瑾问，“不是七点吗？”
“学校那边临时调整。”周老师说，“其他同学已经到了，就差慕安了。”
慕安赶紧站起来：“我……我马上好！”
他跑回房间拿行李箱，予乐和知屿跟进去帮忙。念安帮他把书包背上，燕婉往他口袋里塞了包纸巾。
两分钟，一切就绪。
慕安站在门口，看着家人，眼圈红了。
“爸，妈，大哥，予乐，知屿……我走了。”
“好好学。”傅怀瑾说。
“有事打电话。”燕婉忍着泪。
“加油！”予乐喊。
“慕安哥哥，等你回来。”知屿小声说。
念安拍拍慕安的肩：“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慕安用力点头，转身跟着周老师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燕婉抹了抹眼角：“这孩子……第一次离家这么久。”
“长大了。”傅怀瑾说，“该独立了。”
予乐趴在窗台上看：“妈，慕安上车了！”
一家人挤到窗边。楼下，一辆蓝色大巴停着。慕安跟着周老师走到车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挥了挥手。
车开走了。
燕婉叹了口气：“行了，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念安背起书包：“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结果……别太在意。”
“知道。”
念安出门，下楼，往学校走。
路上，他给林晓薇发信息：“慕安提前出发了，刚走。”
很快回复：“这么早？不是说七点吗？”
“学校临时调整。”
“你现在去学校？”
“嗯。”
“我也出门了。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念安放下手机，继续走。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晨练的老人经过。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到学校时，还不到七点半。校门刚开，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
他走到教学楼前，看见林晓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林晓薇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在晨风里微微飘动。看见念安，她走过来。
“这么早？”念安问。
“睡不着。”林晓薇说，“你也是？”
“嗯。”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
“念安，”林晓薇轻声说，“你说……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念安说，“王老师只说周三。”
“要是……没进全国赛呢？”
“那就没进。”念安说，“我们继续做灯。孙护士要，打印店老板要，可能还有别人要。”
“嗯。”
他们走到教室门口，门锁着。太早了，还没人来。
“去实验室？”念安问。
“好。”
实验室的门开着。刘老师在里面，正坐在实验台前看书。看见他们进来，她抬起头。
“这么早？”
“睡不着。”林晓薇说。
“紧张？”刘老师笑了，“正常。我当年参加比赛，结果公布前一晚也失眠。”
她合上书：“其实，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教书这么多年，很少看到学生这么认真，这么坚持。”
“谢谢刘老师。”念安说。
“不用谢。”刘老师说，“是你们自己争气。”
上课铃响了。他们回到教室。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古文，念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时不时看窗外，看走廊，看教室门口，好像结果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纸条传过来了。
林晓薇的字：“专心听课。该来的总会来。”
念安回：“我知道。但忍不住。”
“我也是。”
课间操时，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念安和林晓薇走过去。公告栏上贴着几张通知，但不是比赛结果。是下周的考试安排。
“不是这个。”有人失望地说。
“那什么时候出啊？”
“不知道。教务处说下午吧。”
人群渐渐散了。
念安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考试安排。下周三考试，正好是他们比赛结束的那天。
好像所有事都挤在一起了。
第三节课是物理。刘老师走进教室，没马上讲课，而是站在讲台上，看着全班。
“我知道大家都在等比赛结果。”她说，“教务处刚才通知，结果下午两点公布，在公告栏。”
教室里一阵骚动。
“现在，”刘老师敲敲黑板，“专心上课。该来的，总会来。”
话是这么说，但没人真的专心。念安看着黑板上的力学公式，脑子里却在算时间：现在十点，到下午两点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像四年一样长。
中午吃饭时，陆子航端着餐盘坐到念安旁边。
“下午两点。”陆子航说。
“嗯。”
“紧张吗？”
“紧张。”念安承认，“你呢？”
“我也紧张。”陆子航推了推眼镜，“但比去年好点。去年这时候，我手都在抖。”
“为什么今年不抖了？”
“因为想通了。”陆子航说，“输了就输了，明年再来。赢了……当然更好。”
林晓薇小声说：“你们说……李悦他们紧张吗？”
“不知道。”陆子航说，“但听说他们昨天就在教务处打听了，想提前知道结果。被王老师训了一顿。”
“他们想走后门？”念安皱眉。
“不一定。”陆子航说，“可能就是着急。但王老师说，结果密封着，谁都不知道。”
吃完饭，离下午两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念安和林晓薇在校园里散步。走到小花园时，林晓薇停下脚步。
“念安，我们坐会儿吧。”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念安，”林晓薇忽然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想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做这个项目。”林晓薇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我也要谢你。”念安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也不会这么认真。”
两人相视一笑。
“那以后还做吗？”林晓薇问。
“做。”念安说，“做灯，做别的，都做。只要你想做。”
“嗯。”
下午一点五十，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
不只是参赛的学生，还有很多看热闹的。教务处王老师拿着一叠纸走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让一让，让一让。”王老师说，“结果马上贴。”
念安和林晓薇站在人群后面。念安感觉自己手心在出汗，心跳得很快。
陆子航也来了，站在他们旁边。他脸色很平静，但手指紧紧握着书包带。
李悦和她那组的两个男生站在另一边。李悦今天穿了件红色的上衣，很显眼。她表情很自信，但眼神一直盯着王老师手里的纸。
一点五十五分。
王老师开始贴结果。一张很大的红榜，上面是获奖名单。
她先贴了三等奖。五个名字，念安快速扫过，没有他们，没有陆子航，也没有李悦。
然后是二等奖。三个名字。
第一个：陆子航。
陆子航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但眼神有点失落。二等奖，意味着没进全国赛。
第二个名字，不是他们。
第三个，也不是。
现在只剩一等奖了。一等奖有两个名额，直接进全国赛。
王老师贴上一等奖的名单。
第一个名字：李悦。
人群响起一阵惊呼。李悦笑了，她身边的两个男生击掌庆祝。
王老师贴第二个名字。
念安屏住呼吸。
纸上写着：傅念安、林晓薇。
时间好像静止了。
念安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确认没错。傅念安。林晓薇。他们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我们……”林晓薇声音发颤，“我们……一等奖？”
“嗯。”念安说，“一等奖。”
周围的声音突然涌进来。掌声，祝贺声，议论声。
李悦走过来，伸出手：“恭喜。”
念安和她握手：“也恭喜你。”
“全国赛见。”李悦说，“到时候再比一场。”
“好。”
陆子航也走过来：“恭喜。实至名归。”
“谢谢。”念安说，“你也很棒。”
“二等奖，够了。”陆子航笑了，“明年再来。”
刘老师挤过人群，脸上带着笑：“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们行！”
“谢谢刘老师。”林晓薇眼睛红了。
“哭什么？”刘老师拍拍她的肩，“该高兴。”
“我……我就是高兴。”
人群渐渐散去。念安和林晓薇还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个红榜。
他们的名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念安，”林晓薇轻声说，“我们……真的做到了。”
“嗯。”念安说，“做到了。”
“那接下来……”
“接下来，”念安看着她，“我们要准备全国赛了。还有，要给孙护士做灯，给打印店老板做灯，可能还要给更多人做灯。”
“嗯。”
“还有，”念安顿了顿，“我们要一起做更多事。”
林晓薇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里面有星星。
“好。”她说，“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