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去哪儿？”晓薇问，眼睛好奇地四处看。老巷子对她来说很新鲜，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你想去哪儿？”念安反问，其实去哪儿都行，只要跟她在一起。
晓薇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像星星：“我想去游乐场！我好久没去了！”
“游乐场？”念安一愣，“你多大了还去游乐场？”
“十六岁怎么了？十六岁就不能去游乐场了？”晓薇瞪他，但眼里都是笑，亮晶晶的，“我上次去还是小学六年级呢，学校组织的。我妈说上中学了要以学习为重，不让我去。我一直想去坐过山车，但没人陪我去。我朋友都不敢坐。”
念安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软成一滩水，什么原则都没了：“好，去游乐场。”
“真的？”晓薇跳起来，马尾甩啊甩的，发梢扫过念安的下巴，“走走走！现在就去！”
他们坐地铁去游乐场。地铁上人很多，早高峰刚过，但依然拥挤。没有座位，念安让晓薇站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自己站在她面前，用手臂撑在墙上，圈出一个小小的空间，把她护在里面。
地铁开动时摇晃，晓薇没站稳，往前一扑，额头撞在念安胸口，硬邦邦的。她赶紧后退，脸红得像番茄，连脖子都红了：“对、对不起……”
“没事。”念安说，耳朵也红了。刚才那一瞬间，她柔软的身体撞进怀里，头发上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他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腔。
地铁轰隆隆开着，车厢里嘈杂，但他们这个小角落很安静。晓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念安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小小的，很可爱。
游乐场在城郊，很大，远远就能看见高高的摩天轮和过山车的轨道。门票不便宜，一个人一百八。念安要去买票，晓薇拉住他胳膊：“我们aa吧。”
“不用，”念安摇头，“我请你。”
“不行。”晓薇很坚持，眼神认真，“我知道你有钱，但这是我想来的地方，不能全让你出。要不这样，你出门票，我请午饭，还有里面的小吃。”
念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点头：“好。但午饭我请你，你请我吃就行。”
“成交！”晓薇笑了，梨涡深深。
进了游乐场，晓薇像个小孩子，眼睛都不够用了。旋转木马叮叮当当响着，彩色的马儿上上下下；碰碰车砰砰撞在一起，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海盗船高高荡起，船上的人张着嘴大喊；大摆锤在空中划出巨大的弧线，像要把人甩出去。
她每个都想玩，指着这个说“想玩”，指着那个说“那个也好玩”。但看到过山车的时候，她犹豫了，咬着嘴唇，眼神里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过山车很高，轨道蜿蜒扭曲，像条银色的巨龙盘踞在半空。车上的人尖叫着冲下来，声音刺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怕了？”念安问，有点想笑。她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坐过山车。
“谁、谁怕了！”晓薇挺起胸，但声音发虚，“我就是……就是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你知道，过山车这种项目，需要勇气和技巧……”
念安忍着笑：“那我先去买票，你在这儿慢慢建设。需要多久？半小时？一小时？”
“不用不用！”晓薇抓住他胳膊，“五分钟！就五分钟！”
念安买了票回来，晓薇还在原地深呼吸，双手握拳放在胸前，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怕不怕，林晓薇你可以的……就当坐公交车，就是快一点，高一点……不吓人不吓人……”
念安看着她那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要是真怕，我们不坐了。去坐旋转木马？那个不吓人。”
“不要！”晓薇抬头，眼神坚定，虽然腿在微微发抖，“我要坐！来都来了，不坐过山车等于白来！我小学六年级就想坐了，想了五年了！”
排队的人很多，弯弯曲曲的队伍像长龙。排了半个小时才轮到他们。坐上去，工作人员挨个检查安全带，压杆放下来，紧紧扣住。晓薇的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压杆，指节都发白了，指甲掐进塑料里。
“怕就抓住我。”念安说，伸出手。
“我才不怕……”晓薇嘴硬，但车开动的一瞬间，轨道“咔嗒”一声响，她“啊”一声抓住了念安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心都是汗，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过山车缓缓爬坡，齿轮咬合的声音咔咔响。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地面上的房子越来越小，人变成了小蚂蚁。晓薇闭着眼睛，睫毛颤啊颤的，像受惊的蝴蝶翅膀。念安看着她，突然觉得，就算现在从最高点掉下去，只要握着她的手，他也不怕。一点也不怕。
车到顶了，停顿了一秒。世界静止了，风停了，连心跳都停了。
然后——
“啊啊啊啊啊——！！！”
车猛地冲下去，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胃好像要飞出去。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晓薇尖叫，声音都喊劈了，但她的手紧紧抓着念安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念安也喊，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痛快，因为自由，因为身边有她。他看着她紧闭的眼，飞扬的头发，心里满满的都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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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下来，车缓缓停稳。压杆弹起，晓薇腿都软了，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念安身上，像没了骨头。她脸色苍白，嘴唇发抖，但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星。
“好、好好玩……”她喘着气说，胸口剧烈起伏，“我们……我们再坐一次？”
念安哭笑不得，扶着她站稳：“你确定？腿都在抖。”
“确定！”晓薇用力点头，虽然声音还在抖，“太刺激了！像飞一样！我们再坐一次，这次我敢睁眼了！”
他们真的又坐了一次。这次晓薇敢睁眼了，虽然还是紧紧抓着念安的手。她看着轨道在眼前翻滚，看着地面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看着天空在头顶旋转。她尖叫，但这次尖叫里带着笑，兴奋的笑。
下来时，她腿更软了，走路像踩棉花，但精神亢奋，眼睛亮得像灯泡：“念安！我们再去坐大摆锤！还有海盗船！还有跳楼机！”
念安看着她又怕又想玩的样子，心里满满的都是宠溺：“好，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但先休息一下，你脸都白了。”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十分钟，晓薇喝光了整整一瓶水。然后她又活蹦乱跳了，拉着念安去坐大摆锤，坐海盗船，还去玩了射击游戏——她枪法奇差，十枪打中三枪，念安打了九枪，赢了个小小的毛绒兔子，灰扑扑的，但晓薇喜欢得不得了，抱在怀里不撒手。
午饭是在游乐场里的快餐店吃的。晓薇坚持要请，点了两份汉堡套餐。汉堡不大，面包有点干，肉饼薄薄的；薯条有点软，不脆；可乐冰都化了。但两人玩饿了，吃得特别香，薯条蘸着番茄酱，一根接一根。
“念安，”晓薇咬着吸管喝可乐，腮帮子鼓鼓的，“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念安点头，看着她鼻尖上的汗珠，“特别开心。比去任何高级餐厅都开心。”
“我也开心。”晓薇笑，眼睛弯弯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玩激流勇进溅上的水珠，“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天。比期末考完试还开心，比交完比赛作品还开心。”
下午四点，他们累得走不动了，坐在旋转木马旁边的长椅上休息。晓薇靠着念安的肩膀，手里拿着刚买的，粉色的，蓬蓬松松，像一朵云。她小口小口吃着，糖丝粘在嘴角，亮晶晶的。
念安看着她，心里满满的，满得要溢出来。他突然说：“晓薇。”
“嗯？”晓薇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糖丝。
“我有话想跟你说。”
晓薇眨眨眼，把拿开：“什么话？这么严肃。”
念安深吸一口气，心跳如鼓，咚咚咚敲着胸腔。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但很清晰。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像在宣读什么重要的誓言，“不只是喜欢，是……是爱。林晓薇，我爱你。”
晓薇愣住了，手里的都忘了吃，定在半空中。她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眼眶里蓄满了泪，但没掉下来，就在那里打转，亮晶晶的。
“你……你再说一遍……”她声音抖得厉害，像风中落叶。
“我爱你。”念安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坚定，更用力，“从你在实验室里问我‘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开始，从你缝香囊扎到手开始，从你在暴雨天陪我送材料开始……一点一点，越来越爱。爱到……爱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爱到想把你藏起来，又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晓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上，糖丝融化了一小块。她哭着，却笑着，梨涡深深，眼泪流进梨涡里：“傅念安，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我。我爸我妈都没这么说过……他们只说‘好好学习’、‘听话’、‘别惹事’……”
念安心疼极了，伸手擦她的泪，用拇指轻轻抹去：“那我以后天天说。早上说，中午说，晚上说。说到你听烦为止，说到你嫌我啰嗦。”
“不会烦。”晓薇摇头，眼泪止不住，“一辈子都不会烦。你说一千遍，一万遍，我都不烦。”
她放下，突然凑过来，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像蝴蝶停留。
但念安感觉到了。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柔软的唇，温热的呼吸，还有她眼泪的咸味，混着的甜。
他的初吻。
也是她的。
两人都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脸爆红，从脸颊红到耳朵，红到脖子，像煮熟的虾子。谁也不敢看谁，眼神飘忽，看天看地看。
过了好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念安才小声说，声音哑得厉害：“你……你粘我嘴上了……”
晓薇“噗嗤”笑出来，又哭又笑，眼泪鼻涕一起流：“讨厌……那是我的初吻……初吻应该是浪漫的，在星空下，或者海边……不是在游乐场，还粘着……”
“也是我的。”念安说，耳朵红得滴血，但勇敢地看着她，“我的初吻。我觉得很浪漫。特别浪漫。比星空海边都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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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薇看着他，突然伸手，用袖子擦掉他嘴上的糖丝。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擦什么珍贵的瓷器。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她问，眼睛亮晶晶的，还湿漉漉的，但满是笑意。
“男女朋友。”念安说，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好吗？”
“好。”晓薇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开心的泪，“好。我是你女朋友，你是我男朋友。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念安笑了，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
“汪。”
晓薇笑得更厉害了，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念安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小孩。旋转木马的音乐叮叮当当响着，孩子们的欢笑声远远传来。
世界很吵，但他们的世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交握的手心里，滚烫的温度。
“念安。”晓薇闷在他怀里说。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念安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会。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反对，不管未来多难，我都会抓紧你的手。死也不放。”
“嗯。”晓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亮得像星辰，“我信你。我也抓紧你。死也不放。”
夜幕渐渐降临，游乐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彩色的灯泡串成线，挂在树上，绕在栏杆上，闪闪发光。旋转木马亮起暖黄色的光，音乐换成了温柔的钢琴曲。摩天轮缓缓转动，每个车厢都亮着小小的灯，像星星组成的圆环。
他们该回家了。
走出游乐场时，晓薇突然说：“念安，我们坐公交回去吧。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像普通情侣那样。”
“好。”
他们坐上了回城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有座位。晓薇靠窗，念安坐在旁边。她累了，玩了一天，精力耗尽了，头靠在他肩上，慢慢睡着了。
念安看着她睡着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张着，有点干，他偷偷用手指沾了点矿泉水，轻轻抹在她唇上。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他跑掉，睡着了也不放开。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爱吧。
让人变得勇敢，也让人变得柔软。让人想保护她，也想依赖她。让人觉得，只要有她在身边，世界就是亮的，彩色的，充满可能性的。
车到站了。念安轻轻叫醒晓薇：“到了。”
晓薇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像只睡懵的小猫：“到了？这么快……我好像才刚睡着……”
“嗯。”念安扶她下车，她腿还是软的，走路晃悠，“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两人慢慢走着。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着安静的街道。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走到小区门口，晓薇停下脚步。
老旧的小区，铁门锈迹斑斑，门卫室里亮着灯，电视的声音隐隐传出来。
“我到了。”她说，声音小小的，带着睡意。
“嗯。”念安点头，“早点休息。明天……明天还能见面吗？”
“能。”晓薇笑，“我妈明天值班，我爸加班。我一整天都有空。”
“那我来找你。我们去图书馆？或者看电影？”
“好。”晓薇点头，然后突然踮起脚尖，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晚安，男朋友。”
说完转身就跑，跑进小区大门，跑过门卫室，跑进昏暗的楼道里，浅粉色的袜子像两朵小花，一闪就不见了。
念安站在门口，摸着脸上被亲的地方，那里热热的，烫烫的，像被烙铁烙过，留下了永远的印记。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