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暑假还剩最后几天。
念安和晓薇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高二下学期的课本和笔记。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这里，受力分析你画错了。”念安用铅笔指着晓薇的物理笔记，“这个斜面上的物体，摩擦力方向应该沿斜面向上，不是向下。”
晓薇凑过去看，脸颊几乎贴到念安的胳膊。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扎成松松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明，能看见细细的绒毛。眉毛微微蹙着，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题目，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哦……对，我弄反了。”她小声说，拿起橡皮擦掉错误的图示，重新画上正确的。
念安看着她认真改错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深灰色运动短裤，头发刚洗过，黑亮黑亮的，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个子高，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长腿在桌下伸展不开。
“你笑什么？”晓薇抬头看他，梨涡浅浅浮现。
“笑你笨。”念安说，“这么简单的题都能错。”
“谁笨了？”晓薇瞪他，“这道题本来就容易弄混方向。”
“是是是，我们林大学霸怎么会笨呢。”念安从书包里掏出个纸袋，“给你带的，芋泥面包，早上刚买的。”
晓薇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昨天听见你跟张婷婷说想吃芋泥面包。”念安把纸袋推过去，“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晓薇打开纸袋，面包还温着，芋泥的香气飘出来。她掰了一半递给念安：“你也吃。”
“我不饿。”
“不行，一人一半。”晓薇坚持，“不然我也不吃。”
念安只好接过来，两人一边吃面包一边看笔记。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几个坐在附近的同学偷偷看他们，交头接耳。
“看，傅念安和林晓薇。”
“他俩真在谈恋爱啊？我还以为是传闻。”
“早就是了，班上谁不知道。”
“可是他们成绩都那么好，老师也不管？”
“管什么？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前五，谈个恋爱又不影响学习。”
“倒也是……不过他俩坐在一起真养眼，跟拍偶像剧似的。”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晓薇脸微微泛红。念安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别理他们。”
“嗯。”晓薇点点头，但手指反握得更紧了些。
吃完面包，两人继续复习。高二下学期的内容不少，物理的电磁学，化学的有机化学，数学的立体几何，都需要梳理。念安理科好，主要帮晓薇理物理和数学。晓薇文科好，英语和语文笔记整理得特别详细，正好给念安参考。
“这里，虚拟语气的三种用法你记混了。”晓薇指着念安的英语笔记本，“与现在事实相反用过去式，与过去事实相反用过去完成式，与将来事实相反用would do。你看你这里写的……”
“等等等等，我记一下。”念安赶紧拿笔，“你说慢点。”
晓薇耐心地又说了一遍，还举了几个例句。念安认真记下来，嘴里念念有词：“与现在相反用过去式，与过去相反用过去完成式，与将来相反用would do……记住了。”
“真记住了？”晓薇挑眉，“考考你。if i were you, i would go now这是什么情况？”
“与现在事实相反。”念安说，“我是你吗？我不是，所以用were。”
“不错嘛。”晓薇笑了，“看来我教得好。”
“那是，林老师教得好。”念安凑近她，压低声音，“要不要给林老师交学费？”
晓薇脸一红，推开他：“正经点，复习呢。”
两人又学了两个小时，直到晓薇的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是林母发来的信息：“几点回来？饭快好了。”
“该回去了。”晓薇收拾书包，“我妈催了。”
“嗯，我送你。”念安也站起来。
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暑气还没完全散去，但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
“时间过得真快。”晓薇说，“感觉刚放暑假，这就要结束了。”
“还有几天呢。”念安说，“最后几天好好玩。”
“玩什么呀，一堆作业还没写。”晓薇叹气，“还有社会实践报告，我一个字都没动。”
“我写了。”念安说，“你要不要参考？”
“你写的什么？”
“就写的在傅氏集团实习的经历。”念安说，“王总监给我写了评语，还盖了章。”
“哇，这么好。”晓薇羡慕，“我还没想好写什么呢。”
“写你准备物理竞赛的过程？”念安说，“这也是社会实践啊。”
“对哦。”晓薇眼睛一亮，“这个可以写。”
两人边走边聊，快到晓薇家楼下时，碰见了几个同班同学。张婷婷，陈远，还有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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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傅少爷，林学霸。”陈远笑着打招呼，“暑假最后几天还在用功呢？”
“不然呢？”念安说，“像你一样打游戏？”
“打游戏怎么了？劳逸结合。”陈远挑眉，“对了，听说你暑假在公司实习？可以啊，提前体验职场。”
“还行，学了不少东西。”念安说。
张婷婷凑到晓薇身边，小声说：“晓薇，你物理竞赛考得怎么样？”
“一般。”晓薇说，“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
“那也很厉害了。”张婷婷说，“能进省赛就不容易。对了，你暑假跟傅念安天天在一起？”
晓薇脸一红：“也没有天天……”
“得了吧，我们都看见了。”张婷婷笑，“图书馆，咖啡馆，学校后街……你俩现在可是咱们班的模范情侣。”
“什么模范情侣……”晓薇小声嘟囔。
“怎么不是？”陈远插话，“成绩都好，长得又好看，家世……呃，这个另说。总之很般配。”
念安看了晓薇一眼，她耳朵都红了。他握住她的手，对陈远他们说：“我们先走了，晓薇该回家了。”
“行行行，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陈远摆摆手，“开学见啊。”
等他们走远了，晓薇才松了口气：“陈远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他就是那样。”念安说，“没恶意。”
“我知道。”晓薇顿了顿，“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念安看着她，“我们正大光明谈恋爱，又没做亏心事。”
“话是这么说……”晓薇小声说，“但被这么多人看着，总觉得怪怪的。”
“习惯就好。”念安揉揉她的头发，“反正开学后，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送晓薇到家楼下，念安看着她上楼才离开。回到傅家，燕婉正在客厅收拾行李。
“妈，你要出门？”念安问。
“嗯，去巴黎参加个时装周。”燕婉说，“下周三走，去一周。你爸也去，谈个合作。”
“哦。”念安点头，“那家里就剩我了？”
“李叔在，还有王婶。”燕婉说，“你照顾好自己和弟妹，按时吃饭，别熬夜。”
“知道了。”念安顿了顿，“妈，你跟爸……这次一起去？”
“嗯。”燕婉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好像很久没一起出远门了。”
燕婉笑了：“是啊，忙嘛。这次正好都有时间，就当补个蜜月。”
念安也笑了：“行，你们玩得开心。”
上楼洗澡，换衣服。念安躺在床上，给晓薇发信息：“我爸妈下周三要去巴黎，去一周。”
那边很快回：“啊？那家里就一个人照顾弟妹？”
“还有李叔和王婶。”
“那也挺孤单的。”晓薇说，“要不……你来我家吃饭？”
“天天去？你爸妈不嫌烦？”
“不会，我妈可喜欢你了，天天念叨你。”
念安心里暖暖的：“行，那我到时候去蹭饭。”
“说定了啊。”
放下手机，念安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暑假的事。实习，项目，竞赛，江浩，陈雨……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
这个暑假发生了很多事，好的，坏的，甜的，苦的。
但最终都过去了。
现在，只剩最后几天假期，然后就是高三。
高三，传说中的魔鬼一年。高考，大学，未来……所有的一切都要在这一年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怕。
有晓薇在身边，有父母支持，有朋友帮助。
什么都不怕。
第二天，念安照常上班。陈雨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早啊，暑假最后几天了，有什么计划？”
“没什么计划，上班，复习。”念安说。
“真没劲。”陈雨说，“周末有个音乐节，要不要一起去？放松放松。”
“不了，有事。”念安说。
“又陪女朋友？”
“嗯。”
陈雨耸耸肩：“行吧，当我没说。”
她转身回自己工位，但没像以前那样继续纠缠。念安松了口气，看来上次的谈话起作用了。
中午吃饭时，王总监把念安叫到办公室：“念安，项目有个新进展。”
“什么进展？”
“清华那边出了新的技术方案，把几个难点都解决了。”王总监说，“张教授想约你下周去北京，当面讨论。”
“去北京？”念安一愣，“什么时候？”
“下周四，去两天。”王总监说，“机票住宿公司报销，你可以带个助手……或者，带晓薇一起去？反正暑假最后几天，就当去玩玩。”
念安想了想：“我问问她。”
“行，尽快给我答复。”
念安给晓薇打电话说了这事。晓薇在电话那头犹豫：“去北京？两天？”
“嗯，周四去，周五回。”念安说，“你想去吗？正好可以去看看清华北大，你不是想考北京的大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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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爸妈那边……”
“我跟叔叔阿姨说。”念安说，“就说去考察学校，为高三选目标。”
晓薇沉默了一会儿：“那……好吧。我跟我爸妈说说。”
挂了电话，念安去找王总监：“王叔，晓薇一起去，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王总监笑，“小情侣一起去，工作恋爱两不误。机票我让人订，你们准备一下。”
“谢谢王叔。”
下班后，念安去晓薇家，跟林父林母说了去北京的事。林母有点担心：“就你们两个？去北京？”
“阿姨，是公司安排的，有正事。”念安说，“晓薇可以去看看北京的大学，为明年高考做准备。”
林父推了推眼镜：“住哪里？安全吗？”
“住公司安排的酒店，标间，两张床。”念安说，“我保证照顾好晓薇，不会有事。”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同意了。林母叮嘱晓薇：“去了北京要听念安的话，别乱跑，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晓薇点头。
从晓薇家出来，念安松了口气。他给陆子航发信息：“子航，我们下周四去北京，项目的事。”
那边很快回：“周四？我还在北京，你们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们。”
“下午两点到。”
“行，我去机场接你们。住哪儿？”
“公司安排的酒店，地址我发你。”
“好，到时候见。”
放下手机，念安嘴角上扬。北京之行，突然变得很期待。
和晓薇一起，去北京，看学校，谈项目，见朋友。
多好。
周三，傅怀瑾和燕婉出发去巴黎。念安送他们到机场，燕婉一路叮嘱：“在家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有什么事给李叔打电话，或者给王总监打电话。”
“知道了妈，我又不是小孩。”念安说。
“在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燕婉抱了抱他，“好好照顾晓薇，别让人家受委屈。”
“嗯。”
傅怀瑾拍拍他肩膀：“北京之行，注意安全。工作要认真，但也要放松，带晓薇好好玩玩。”
“知道了爸。”
送走父母，念安回家收拾行李。一个小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给陆子航带的家乡特产。晓薇那边应该也在收拾，两人约好明天早上机场见。
晚上，念安躺在床上，有点兴奋，睡不着。他给晓薇发信息：“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晓薇回，“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第一次去北京，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跟你在外面过夜。”
念安笑了：“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是那个意思……”晓薇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就是……感觉像私奔。”
“那我们就是私奔去北京。”念安说，“浪漫吧？”
“油嘴滑舌。”晓薇说，“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念安闭上眼睛。脑子里想象着北京的样子，天安门，故宫，长城，清华园……
还有晓薇在那些地方的样子。
他笑了。
这个暑假的结尾，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