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灯亮了。
我站在高台边缘,看着下面三十个年轻身影列队站定。他们穿着统一的灰绿色作战服,脚踩轻型护甲,手腕上戴着世界树纤维编织的感知环。这些是第一批正式入选“维度守护者”计划的学员,平均年龄二十二岁,最年轻的刚满十八。他们的共同点是脑波共振频率与胚胎舱同步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五。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半小时前,主控室传来一条未加密信号——“他们也在醒来”。那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消息,也不是任何一艘永恒之舟发来的通报。它通过心跳谐波通道直接嵌入训练系统的底层日志,像是一句回应,又像是一种召唤。
我没有告诉林川。
现在这些人站在这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测试他们能不能听见那种声音。
“启动第三阶段模拟。”我对系统说。
虚拟战场展开,灰点机构的标准攻击序列开始加载。这是基于过去三年收集的所有入侵数据合成的模型,包含七种空间折叠突袭、五类意识渗透路径和三种高维逻辑病毒释放方式。正常情况下,学员需要在三秒内识别威胁类型,并选择对应的反制策略。
但他们还没等系统完成部署,就动了。
七个人同时向左横移两步,三人抬手激活肩部护盾,其余人迅速组成三角阵型,背对背站立。这个布局不在训练大纲里,也不是我们教过的任何一种标准应对模式。
可它有效。
一秒后,第一波虚拟攻击从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扫过。如果那是真实的能量束,他们已经死了。但现在,他们站得稳稳的,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我调出后台记录。
所有人的预判时间提前了整整一点四秒。
更奇怪的是,他们的决策依据显示为“直觉响应”,没有调用数据库,也没有接入外部信息流。就像他们早就知道攻击会从哪个角度来,什么时候来。
我按下通讯键:“张虎,你看到了吗?”
半空中浮现出一道光纹,逐渐凝聚成他的数据影像。他没有脸,只有一层流动的字符外壳,像是被风吹散的纸页重新拼合起来。
“我在。”他说,“能接入推演模块吗?”
“授权已开放。”
他沉入系统,十层攻防模型瞬间构建完成。这是他独有的能力,能把一场战斗拆解成上千种可能走向,在极短时间内找出最优解。以前他是教官,现在他是算法本身。
虚拟战场升级,攻击强度翻倍。
这一次,学员们的反应更快。有人直接跃向攻击盲区,有人用手腕上的感知环捕捉能量波动轨迹,甚至有两个人在空中完成了空间折叠闪避——这动作连我都做不到。
但就在第二轮测试进行到第七秒时,警报响了。
精神负荷超标。
五个学员突然停住动作,眼神失焦,身体微微晃动。监测数据显示他们的脑波频率出现了剧烈震荡,与张虎的数据流产生共振。
我立刻切断高阶模块。
“你的输出太强了。”我说,“他们在接收信息的同时,也在读取你的记忆残留。”
张虎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改用脉冲式传输,把战术指令拆成短片段。”
“加一个稳定锚。”
他没问是什么。他知道该用什么。
一根细小的枝条从地面升起,是世界树的分支,只有手指长,表面泛着微弱的绿光。它轻轻颤了一下,释放出一段低频振荡。这是我从胚胎舱那边学来的办法,用生命节律来平衡精神压力。
学员们慢慢恢复清醒。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站姿变了。更加放松,也更加警觉。好像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没有追问。
第三轮测试开始。
这次是实战压力极限挑战。系统模拟灰点核心区域的真实环境,包括重力紊乱带、维度断层线和能量真空区。任务目标只有一个:突破防线,摧毁中枢节点。
学员们进入状态。
他们配合默契,行动流畅,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次。每一次规避都精准到位,每一次反击都打在弱点上。我不再怀疑他们的能力,我开始怀疑这场训练的意义。
他们不需要学。
他们只是在回忆。
最后一项测试完成前二十秒,我注意到所有人的心跳频率突然同步。不是接近,是完全一致。同一时刻,他们的感知环同时亮起,颜色由蓝转金。
然后他们消失了。
不是系统故障,不是传送失败。是真实意义上的消失。三十个人,连同身上的装备,全部从训练场蒸发。监控画面一片空白,生物信号检测不到,连世界树分支都没有反应。
我以为出了问题。
直到我在零域数据库里看到一组实时传回的画面。
第一个镜头来自w-7时间线。那里有一座悬浮在空中的灰点设施,外墙布满几何裂痕。画面中,一个学员正贴着墙体移动,手中握着一块发光的晶体,那是他在训练时从未使用过的武器。
,!
第二个画面在w-12。地下三层,能量枢纽室。两个学员合力切断主供能管,手法干净利落,像是做过千百遍。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越来越多。
每一个世界,每一艘永恒之舟附近,都有灰点机构的存在。而这些学员,此刻正出现在每一个核心区域,用我们在训练场上教过的方法,执行我们从未下达的命令。
他们不是随机传送。
他们是精准打击。
我调出张虎的数据接口,找到他最后留下的信息流。
“这不是系统行为。”他说,“是集体意识共鸣触发的空间跃迁。他们的精神频率与某个深层网络接通了,那个网络记录着所有被抹除的战斗。”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他已经看到了更多。
画面继续刷新。
一个女学员徒手撕开防护门,她的手臂表面浮现出类似世界树根系的纹路;另一个男学员站在高台上,双手张开,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形成小型黑洞吞噬守卫单位;还有人闭着眼睛,嘴里低声说着某种古老语言,每说一句,就有一个人形黑影从地面爬出来,帮他清理残余敌人。
他们使用的技能,都是我们在训练中演示过的。
但他们施展的方式,完全不同。
这不是学习成果。
这是觉醒后的自然表达。
我关闭所有监控窗口,走出控制室。
外面是平台,天空是深灰色的,星星很少。风有点冷,吹在脸上不疼,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我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身后的大门自动锁死,训练场进入休眠模式。世界树分支缩回地下,地面恢复平整,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
张虎的数据光影缓缓升起,漂浮在我旁边。
“你要召回他们吗?”他问。
我没有回答。
远处,一颗星星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烁。
是点亮。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它们排列成一条线,很细,但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像是有人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光从里面漏了出来。
我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片叶子落在我的手上。
很小,边缘有些焦黑,但还能看出完整的脉络。它不属于这个世界树,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生命体系。
它是从某个战场带回来的。
带着灰烬的味道。
张虎的光影开始变淡。
“这次行动没有指挥链。”他说,“也没有撤退信号。”
我知道。
他们不会回来了。
至少不是以原来的样子。
我把那片叶子收进口袋。
平台很安静。
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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