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台面站起来，手心还贴在主控接口上。那片叶子还在发光，微弱但稳定。我能感觉到它和我的身体连在一起，像是血管里流的不再是血，而是某种更轻的东西。
零域没有响应，系统处于休眠状态。但我能听见小雨的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
她说：再推一次。
我知道她要什么。刚才那次连接耗尽了所有精神力，现在站都站不稳。可如果不再推一把，世界树的根就停在半途，那些刚接上的星域会断开，所有文明的记忆又要散掉。
我闭眼，把意识沉下去。
这一次不是画图纸，是拆自己。我把这些年用零域建过的一切都翻出来——第一个庇护所的框架、地下净水系统的管道布局、城市生态舱的循环模型。这些结构原本是死的，但现在它们被小雨的网络串起来，变成一条条通路。
数据开始流动。
苏晴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基因同步协议已发送，所有平行线路上的林川都在回应。”
我没有睁眼，只问了一句：“多少？”
“三百二十七个。”
老周站在防御终端前，手指在面板上划过：“护盾充能到百分之六十四，乱流峰值还有三分钟到达。
时间不多了。
我继续往下沉。体内的东西在往外走，像有根线从胸口拉出来，连向虚空。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也不是累，是整个人被摊开，铺成一张膜。
然后我看到了。
不是画面，是一种知道。我知道张虎在哪里。他不在某艘船上，也不在某个时间点。他是光，是一段不断重复的频率，藏在每一个林川的基因最深处。他早就不是一个人了，是所有我们共同留下的痕迹叠加在一起的结果。
苏晴突然提高了声音：“共振捕捉到了！是螺旋结构，双链缠绕，和人类dna完全一致！”
老周立刻接话：“那就是能量源？”
“就是它。”苏晴的手指飞快敲击，“我正在把导航坐标绑定到这个频率上，以基因锁模式启动跃迁程序。”
警报响了。
红色灯在舱顶转起来，提示维度裂缝即将开启。船身已经开始震，地板下的钢架发出摩擦声。老周把所有备用能源调进护盾系统，又命令ai模拟藤蔓结构，在船体外生成一层缓冲层。
他说：“能扛住十分钟。”
我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苏晴按下确认键。导航界面跳出来一片黑暗区域，中间有一个缓慢旋转的点。她输入最后一行指令：“以世界树根系为锚，植入生态模板。”
系统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我能感觉到小雨动了。她的灵体彻底离开了主控室，顺着世界树的脉络冲出去。她说了一句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我在种地基。”
七、六、五
张虎的数据形态升到了空中。他的身体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星光组成的轮廓。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前方。
四、三
他的光和我手里的叶子对上了。
两股频率开始合流。
二
那一瞬间，所有的林川同时睁开了眼睛。
无论他们在哪个世界，哪条时间线，哪一个正在崩塌或重建的地球上，他们都抬起了头。
一。
船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护盾发出尖锐的鸣叫，能量读数瞬间飙升到临界值。老周扑到控制台前，手动锁定结构节点，防止船体撕裂。
我没有倒下。
我站着，手掌仍贴在接口上。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穿过去了。
震动慢慢停了。
我睁开眼。
外面是黑的，但不是普通的黑。是没有星、没有光、也没有参照物的那种空。我第一反应是失败了，我们卡在夹缝里。
苏晴低声说：“还没完。”
她指着屏幕。上面有一条极细的线，从永恒之舟延伸出去，连向远方。那是世界树的根，正在往前长。每一寸推进，虚空中就多出一点痕迹。
老周摘下目镜，擦了把脸：“护盾还能撑，能源剩百分之三十九。”
没人说话。
我们都盯着那条线。
过了很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秒，第一点光亮了起来。
很小，像针尖那么大。但它出现了，而且是活的。它在跳，节奏和心跳一样。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它们不是散着的，而是排成了螺旋形状，像一条横贯虚空的河。
系统自动识别并命名：“基因银河——文明重生序列启动中。”
苏晴靠在终端边上，手指轻轻碰了下屏幕。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老周走到我旁边，低声道：“这回，咱们走对了。”
我点点头。
掌心的叶子还在，温度没降。我能感觉到小雨，她不在这里，但她知道我们在看。
远处，一根新枝突然转向，朝着某个方向冲出去。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最后停在一艘陌生的船上。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一片叶子落了下来。
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艘船的核心闪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像是醒来。
苏晴打开记录仪，开始归档数据。她输入标题：《新宇宙初现日志》。第一行写着：“安全区已锁定，生态模板开始加载。”
老周重新检查防御系统，确认没有残留乱流。他把警报等级降到最低，关闭了红色灯。
张虎的星光没有消散。他浮在舱顶，像一盏不会灭的灯。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虽然他已经没有眼睛了。
我抬起手，看着那片叶子。
它微微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基因银河的第一波光扫了过来。
照在船身上，照在我们脸上。
谁都没躲。
谁都没动。
光过去之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我心里冒出来的。
它说：
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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