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就像个幽灵,去的时候没动静,回来的时候更是悄无声息。
我和阿燕正趴在那个拳头大的窟窿边上听墙根,冷不丁背后多个人影,差点没把我吓死。回头一看,老史和黄海也跟在水生后面,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身都是石灰粉子,跟刚从面粉厂偷面回来似的。
“那边弄好了?”我压低声音问。
老史一边喘气一边比划了个手势:“放心吧,那是真下了死力气。那碎石墙我们加厚到了半米多,又塞了不少小石头楔死。除非曾我冥手里还有炸药,否则光靠铲子挖,没个半天他过不来。”
既然人齐了,那就干活。
四个大老爷们轮番上阵,那效率比刚才快多了。我们没敢搞大动静,拿着铲子一点点把窟窿周围的碎石往里捅,或者往外抠。这地方地质本来就酥,刚才又被爆炸震过,其实并不难挖,就是怕塌。
用了不到二十分钟,那个拳头大的窟窿就被扩成了一个直径半米多的洞口,勉强够一个人侧着身子钻过去。
我先探头进去,拿着手电筒往石室里扫了一圈。
墙壁上的裂缝更大了,那些渗出来的地下水顺着墙根汇成了一滩滩的泥水。
那个连通着水潭的水下通道口就在角落里,黑黢黢的,像是一张没牙的老太婆张开的嘴。
“暂时安全。”
我缩回头,对着后面挥了挥手。
我是第一个钻进去的,脚刚落地,就踩进了一滩烂泥里,差点滑一跤。接着是水生,他那把黑刀一直没离手。老史推着黄海进来,阿燕缩在最后面。
所有人都进来了,老史一屁股坐在地上:“妈的,这破地方,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这要是耗子在,肯定得仔细算算从这鬼地方进来出去多少趟了。
顾不上搭理老史,我拿着手电直奔那个水下通道口。
那是我们现在最大的威胁。
这石室不大,三面都是死路,只有这一条水路连着外面。刚才那只四臂的怪物虽然被曾我冥打跑了,但那是跑水里去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顺着这条道摸进来。
再加上外面地下湖里那些不知深浅的蒙面人,还有那让人做噩梦的盲鳗群……这口子不堵上,我在这就是睡觉都得睁只眼。
“别歇着了。”我指着那个黑黢黢的水口子,“先把这儿给封了。”
黄海苦着脸:“老陈,那四臂怪物你也见了,能把石头当饼干嚼。咱们拿这几块破石头堵得住吗?这不是掩耳盗铃嘛。”
“堵不住也得堵!”我瞪了他一眼,“哪怕是求个心理安慰也得堵!再说了,那四臂怪物咱挡不住,挡挡盲鳗总行吧?要是真有人从水底下摸进来,这堆石头好歹能当个绊脚石,给咱们争取点反应时间。”
大家伙一听也是这个理。现在这时候,能多一层保障就是多一条命。
于是,苦力活又开始了。
这石室里最不缺的就是石头。我们分了工,老史和水生力气大点,负责去搬那些几十斤重的大石块打底。我和黄海负责搬中等大小的石头往上码,阿燕就捡那些碎石渣子填缝。
这活儿干得提心吊胆。
那水道口离水面也就半米高,黑漆漆的水面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老史搬着一块大青石过来,脚底下踩了一块烂木头,身子一歪。手里那块石头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扑通——!”
石头砸进水道口的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那声音在封闭的石室里简直跟打雷一样。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我和水生几乎是同时举起铲子和黑刀,死死盯着那翻涌的水面。
一秒,两秒,三秒……
水面晃荡了几下,慢慢恢复了平静。没有怪物冲出来,也没有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你大爷的老史!”我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低声说道,“你想吓死谁啊?”
老史也是一脸惨白,讪笑道:“手滑,手滑……我就试试这水深不深。”
这一吓,大家干活的速度反而更快了。谁也不想在这鬼门关边上多待一秒钟。
又是搬又是填,足足折腾了半个多钟头。
那原本平静的水面,硬是被我们堆成了一堵一米多厚的石墙。大石头压底,碎石填缝。
看着这堵丑陋但结实的石墙,我这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虽然这玩意儿防不住重型火力,也防不住那发疯的怪兽,但好歹把那个黑洞洞的恐怖给挡在了视线外面。
“行了。”我摆了摆手,“阿燕,你别干了。你去那窟窿口守着。”
我指了指我们刚钻进来的那个洞:“一个是听着那边的动静,看看曾我冥他们有没有追过来。二个是盯着点这墙,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喊。”
阿燕点了点头,缩到了角落里。
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魏景阳的那条通道了。
我带着剩下的三个老爷们,走到了石室的另一个角落。
这里是一片狼藉。
原本的通道口早就看不见了,被塌下来的顶板和碎石堵得严严实实。周围的岩壁上一片焦黑,那是烈性炸药留下的痕迹,空气中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就是这儿了。”我用铲子把表面的浮土扒拉开,指了指下面,“咱第一次到这就是走的这个口子。”
“这工程量可不小啊。”黄海看着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碎石,嘬着牙花子。
“那你有别的招吗?”我白了他一眼,“要么挖,要么就在这儿等着曾我冥追上来把咱们突突了,或者等着水里那东西钻出来请咱吃饭。”
黄海立马闭嘴,抄起工兵铲就开始干。
这时候也没什么讲究了,就是笨办法。
我们三个轮流上,两个人挖,一个人负责把挖出来的碎石往远处搬,别把工作面给堵了。
每一铲子下去,都得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撬。铲刃在石头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子乱冒。
挖了有半个钟头,才往下推进了不到半米。
老史把铲子往地上一杵,甩着胳膊骂娘:“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我这两条胳膊现在酸得都不是自个儿的了,跟面条似的。”
我看了看他的手,掌心里全是血泡,有的已经破了,和铲柄上的锈迹、泥土混在一起。
我也好不到哪去,感觉腰都要断了。
“歇会儿,歇会儿。”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么干不行,得讲究点巧劲。找那些松动的缝隙下手,别跟大石头硬刚。”
水生把水瓶递给老史,老史抿了一口,看了一眼不远处蹲在那儿放哨的阿燕,把水瓶递给阿燕:“妹子喝点。”
阿燕摇了摇头,没回头,依然死死盯着那堵石墙和窟窿口。
“大家都喝点,润润嗓子。”我拿过水壶,强行塞给阿燕,让她抿了一口。
休息了不到五分钟,那种紧迫感又逼得我坐不住了。
“起来干!”我咬着牙站起来,“只要挖通了这个口子,进了魏景阳的石室,咱们就离出去只差最后一步了。”
“生”的希望,就像是兴奋剂。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死磕,挖开表层那些被炸碎的乱石之后,下面的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些。
就在黄海一铲子下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哐”的一声空响。
我和水生精神一震,赶紧凑过去。
只见铲子下面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缝隙。拿着手电往里一照,能看到里面是人工开凿过的平整石壁。
“通了!”黄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总算他妈的通了!”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只要看到了路,就有了盼头。
“加把劲!”我兴奋地喊道,“把这口子扩大点,咱们就能钻……”
话还没说完,我的衣角突然被人猛地拽了一下。
是水生。
他没看那挖出来的洞口,而是整个人紧绷着,脑袋偏向一边,死死盯着那堵我们刚堆起来的石墙。
“等会儿!”
水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了?”老史刚想问,被我一把捂住了嘴。
石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们几个像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儿,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角落里那堵乱石墙上。
一秒。两秒。
“咕嘟……”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极其清晰的气泡声,从那堵石墙底下的缝隙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