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玄寂长老的引领下，穿过大半座城池，径直来到了位于城西、依山而建的蜀山剑宗别院。此处环境清幽，建筑古朴大气，是蜀山剑宗接待贵宾之所。
别院大门早已敞开，数名剑宗弟子肃立两旁。清虚真人一身素雅道袍，亲自站在阶前相迎，他身侧还站着几位气息沉凝的长老。
“端木武圣，一路辛苦了。”清虚真人笑容温煦，拱手行礼，目光扫过端木烬时，眼中难掩惊叹。上次见面，对方尚是武王，虽惊才绝艳，却仍可度量。
如今再见，端木烬虽气息内敛如同常人，但清虚真人武王境的灵觉，却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深不可测的悸动，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无形压力。
“清虚掌门，久违了。”端木烬下车还礼，不卑不亢。
“请！”清虚真人侧身邀请，目光落在端木烬身侧的狼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便是那啸月狼王？果然神骏非凡！”
狼王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继续跟随端木烬，琥珀竖瞳中透着漠然。
众人进入别院，殷牧野走在端木烬身后半步，神情复杂。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曾几何时，他也曾是这里的真传弟子，受万众瞩目。
剑鸣堂内，灯火通明，席案已备。虽说是“薄宴”，但菜肴精致，酒水醇香，显然用了心。宾主分主次落座，狼王安静地伏在端木烬席案旁的空地上，闭目养神。
清虚真人举杯道：“端木武圣北上长安，求取大道，功成而归，可喜可贺！更在陈仓道一言止戈，仁义播于四方，老夫敬服！这第一杯，为武圣接风洗尘！”
“掌门过誉了。”端木烬举杯同饮，神色平静。“不过是行路之便，不愿多造杀孽罢了。”
“武圣过谦了。”下首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接口道，他是执法堂新任长老周正，宗师巅峰。“陈仓道上那些匪徒，多年来盘踞为害，过往商旅苦不堪言。武圣一语震慑，令其收敛凶性，此乃大功德。”
另一位体型微胖、满面红光，负责外务的吴长老笑呵呵地说：“如今道上商旅都在传颂武圣威名，说‘陈仓止戈’后，道路确实太平了不少。那些匪帮即便劫掠，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动辄杀人越货。”
端木烬放下酒杯：“若能因此少些无辜伤亡，也算好事。”
玄寂长老抚须笑道：“武圣胸怀，令人钦佩。牧野，看你如今气度沉稳，修为精进，跟在端木武圣身边，想必获益良多。”他主动将话题引向殷牧野，既是关心，也是一种姿态，蜀山剑宗已彻底放下过往芥蒂。
殷牧野起身，对玄寂长老和清虚真人分别躬身：“多谢玄寂师叔、掌门挂怀。追随大人左右，牧野确实受益匪浅。往日种种，如过眼云烟，牧野只愿往前看。”
清虚真人欣慰点头：“好，往前看，说得好。你能有今日造化，也是你的机缘。蜀山剑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话说得漂亮，既全了旧情，也给了端木烬面子。
宴席气氛渐渐融洽，几位长老轮流敬酒，端木烬从容应对，话不多，但句句得体。殷牧野也与几位相识的长老、同门叙了旧，往日恩怨已随风而散。
清虚真人关切问道：“武圣此番归程，可还顺利？若有需要蜀山城效劳之处，但请直言。”
“一路尚算平静，有劳掌门挂心。”端木烬道：“确有一事，想向掌门打听。”
“武圣请讲。”
“我离开南诏已近一年，不知南诏方向，近来可有特别的消息传来？”
清虚真人与玄寂长老对视一眼，沉吟道：“南诏方向……大的动荡倒未曾听闻。我蜀山城与南诏之间有商队定期往来，月前返回的商队首领曾言，南诏城在林轩少城主、韩山河将军等人治理下，愈发稳固繁荣，坊市兴旺，还新开了两条通往东面的商路。”
端木烬心中微松，林轩那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只是……”清虚真人话锋一转。
“只是什么？”端木烬眼神微凝。
“只是也有零星传言，说南诏西南的十万大山深处，近来似乎不太平静。”清虚真人缓声道：“大约两三个月前开始，有深入山中的猎妖队回报，说听到过异常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兽吼，声音穿透力极强。但等他们前往探查，又一无所获，未见大型妖兽出没的痕迹。”
吴长老补充道：“我们也向从南诏方向来的其他商队打听过，说法类似。有经验的老猎人猜测，可能是地脉变动，或是深山中有强大的变异兽在活动，但尚未波及外围。”
玄寂长老道：“十万大山广袤无尽，深处有什么都不奇怪。或许只是寻常的地震，武圣不必过于忧心。南诏城距离大山外围尚有数百里，即便真有什么，也该有缓冲余地。”
端木烬点了点头，将此事记在心里。十万大山……那片广袤而危险的原始山林，向来神秘莫测。他在南诏时也听过不少关于那里的诡异传说。若只是地震还好，若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多谢掌门告知。”端木烬举杯致谢。
“举手之劳。”清虚真人笑道：“武圣归心似箭，老夫也不多留。今夜便在别院好好休息，明日若要启程，我让弟子准备些路上用度的清水干粮。”
“有劳掌门挂心。”
宴席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宾主尽欢。席间，几位年轻些的蜀山弟子奉命前来演武助兴，剑光霍霍，倒也精彩。殷牧野安静看着，眼中偶尔闪过一丝追忆，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宴席终散。
端木烬被引至别院深处，一处清静雅致的独立院落休息，狼王跟在他身侧。殷牧野等人的住处也相邻不远，蜀山剑宗安排了弟子在外围值守，以示尊重和维护安全。
院落中有一方石桌，几个石凳。端木烬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在石凳上坐下。狼王伏在他脚边，银白的毛发在廊下灯笼的光晕中泛着微光。
殷牧野安顿好手下队员后，来到院中：“大人。”
“坐。”端木烬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他顿了顿问道：“牧野，重回故地，感觉如何？”
殷牧野沉默片刻，坦然道：“起初有些复杂，毕竟在这里修行数十年，有恩有怨。但宴席之上，看到昔日同门，听到掌门师叔的话语，忽然觉得，那些执念真的淡了。”
“蜀山剑宗给了我根基，也给了我磨难。而大人您，给了我新生和更高的路。属下现在心念通透，只想追随大人，看看武道尽头的风景。”
端木烬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能这么想，很好。武道修行，心念通达最重要。蜀山剑法自有其精妙之处，你既已走出自己的路，不必刻意割裂，也不必沉溺过往。”
“属下明白。”殷牧野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