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墙外,那片灰败的田野被苍白的潮水彻底淹没。
当最先头的蜡人集群踏入预设的炮火覆盖区域时,杀戮者军团的炮兵阵地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轰!
迫击炮弹划着弧线落下,精准地砸进蜡人最密集的区域。
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瞬间将范围内的劣化蜡人撕成碎片,粘稠的蜡质和破碎的肢体四处飞溅,清理出一片片短暂的空白。
炮击并未能阻止浪潮,反而像是拍打在礁石上的浪花,迫使蜡潮出现了细微的分流。
它们似乎凭借某种原始本能,开始避开持续遭受炮击的区域,从两侧压力较小的地方继续涌来。
城墙堡垒内,狙击手们屏息凝神,高倍镜在涌动的苍白浪潮中搜索。
很快,他们锁定了目标,一些动作明显更迅捷、形态更扭曲、甚至能驱使普通蜡人的凶化级个体。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远处一个正挥舞着蜡质骨刃、嘶吼着催促同类的凶化蜡人脑袋猛地炸开,一声不吭地栽倒。
它周围的一片劣化蜡人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像无头苍蝇般原地打转,随即被接踵而至的炮弹淹没。
狙击步枪的低沉鸣响和迫击炮的轰鸣交织,试图在蜡潮中制造混乱,延缓其推进速度。
然而,这一切在绝对的数量面前,收效甚微。
蜡潮的前锋,终于进入了二百米范围!
“开火!!!”各级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声,通过通讯器响彻防线。
刹那间,西城墙上爆发出密集无比的枪声!
重机枪沉闷持续的咆哮成为基调,步枪清脆急促的点射如同雨打芭蕉,编织成一道致命的金属风暴!
子弹如同镰刀般扫过田野,冲在最前面的蜡人成片成片地倒下,它们的身体被轻易撕裂,破碎的蜡块和不明液体泼洒得到处都是。
场面宛如地狱般的收割。
但蜡人们毫无惧意,它们沉默地踏着同伴的“尸体”,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缓!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城墙!
一百米!五十米!墙根!
最先抵达墙根的蜡人,并未试图撞击厚重的城墙,而是立刻停了下来,后面的蜡人毫不犹豫地踩上它们的肩膀、头顶!一层!两层!三层!
它们竟然用身体作为阶梯,开始疯狂地叠罗汉,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越过这道钢铁与混凝土的屏障!
不过,这些招式罗瑞早就在那艘游轮上见识过了。
“燃烧瓶!快!扔燃烧瓶!”军官们大吼。
士兵们立刻从射击孔和垛口处,将早已准备好的燃烧瓶点燃,奋力向下砸去!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火焰瞬间引燃了蜡质!
蜡人极易燃烧的特性此刻成为了它们最大的弱点。
熊熊烈火在墙根下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火墙!
被点燃的蜡人发出无声的挣扎,化作一团团移动的火炬,又将火焰传递给更多的同类。
焦臭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墙根下短暂地变成了一片火海,暂时遏制了蜡人的攀爬势头。
西城墙暂时稳住了,但付出的代价是弹药,和燃烧剂的急速消耗,以及士兵们高度紧张后的精神疲惫。
就在这时,罗瑞的指挥频道里传来了坏消息。
“指挥部!北区报告!大量蜡人从无人防守的旧工业区破墙处涌入!正沿着河岸向过江大桥方向猛攻!第三营压力巨大!请求支援!”
“南区报告!城墙缺口处发现大批蜡人!它们攻势很猛!第二营伤亡惨重!缺口可能要守不住了!”
而东面,通往市中心的方向,却安静的诡异,只有零星枪声,仿佛那边的蜡人只是在佯攻。
罗瑞立刻调集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画面显示,进攻西城区的蜡人数量,远远超过了进攻东城区的!密度几乎是对面的数倍!
『不对劲』罗瑞眉头紧锁。
『邱雨安之前的侦察显示四个方向压力均等难道蜡人还会临时调整主攻方向?
还是说它们真的有某种统一的指挥,并且在刻意针对我们?』
没等他想明白,邱雨安焦急的声音也从地下通讯频道传来:
“指挥官!地下管道发现大量蜡人!它们是从城外排污口反向钻进来的!特勤队遭遇战,抵抗很吃力!请求支援!”
『地下也快失守了?玩家们果然靠不住。』
“命令:‘灭蜡者’敢死队,立刻进入地下管网支援特勤队!不惜一切代价,把通道给我夺回来,堵死!”
罗瑞冰冷地下令。那支由对蜡人有着血海深仇的士兵组成的特殊部队,早已做好了殉爆的准备。
局势急转直下!
北区大桥,第三营营长吼哑了嗓子,指挥着士兵用重机枪和火箭筒封锁桥面。
蜡人如同下饺子般从桥上被击落,掉进浑浊的河水里,但更多的蜡人踏着河床,甚至试图从水底潜行!
一辆步战车被几只凶化蜡人,用自残的方式绞烂了履带,瘫痪在桥头成了固定堡垒,士兵们依托着残骸继续射击,每一步后退都意味着防线崩溃。
南区破墙,这里成了血肉磨坊。
第二营的士兵和民兵混杂在一起,依托着沙袋和废墟节节抵抗。
蜡人从缺口处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一个年轻民兵看着扑到眼前的蜡人,吓得扔掉了枪,转身就跑,却被身后的督战队一枪撂倒。
一名老兵怒吼着用刺刀捅穿了一个蜡人的眼眶,还没来得及拔出,就被另一只蜡人的利爪划开了喉咙。
燃烧瓶在近距离爆炸,往往连同士兵和蜡人一起吞噬。
地下管道,特勤队的玩家们叫苦不迭。
他们的特殊能力单对单还好,可对群大多力不从心。
而蜡人们可不会讲武德,从四面八方涌来。
爆裂箭炸塌了部分管道,也差点活埋了自己人。
无限子弹的枪械,同样无法一口气全灭了前赴后继的凶化级蜡人。
一个手拿折叠盾牌,强化肉体的玩家顶在前面,却被几只蜡人硬生生拖入了黑暗,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灭蜡者”敢死队的加入暂时稳住了阵线,他们带着炸药和喷火器,高喊着亲人的名字,发起了自杀式的反冲锋,用生命和火焰艰难地夺回一寸寸管道。
西城墙,压力丝毫未减。
燃烧瓶耗尽后,蜡人再次开始叠罗汉。
士兵们只能用步枪、手榴弹甚至撬棍和工兵铲,与那些试图爬上岗哨的苍白手臂搏斗。
伤亡数字直线上升,预备队被不断填进防线,如同将沙子填入无底洞。
指挥部内,各种求援、伤亡报告、弹药告急的信息如同雪片般涌来。
军官们面色惨白,声音都带着颤抖。
罗瑞站在屏幕前,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
外面的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计算着每一支预备队的投入时机,评估着每一条战线还能支撑多久。
他的冷静,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显得近乎冷酷。
“北区大桥不能丢,丢了蜡人就能迂回包抄南区甚至市中心。允许炸毁上游堤坝,同时用装甲车横在桥头挡住洪峰。”
“南区缺口必须堵住,把民兵全动员起来,告诉他们不敢上也得变成人肉沙包填进去。”
“地下管道不能被突破,否则全城都会被渗透,允许炸毁主要通道,并撤退到西城地铁中转站。”
『西城墙需要吸引住蜡人主力,允许使用倾倒原油的火墙战术,宁可让城墙折寿,也要给我挡住它们。』
他拿起通讯器,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四预备营,分拆。a连增援北区大桥,b连增援南区缺口。告诉他们,没有后退命令,战至最后一人。”
“所有非关键岗位文职、轻伤员,全部补充到西城墙民兵队。”
“弹药优先供给西城墙和南区缺口。”
下达完命令,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潮水般涌动的苍白。
战争,就是数字和资源的冰冷交换。
而他,正在做这道残酷的算术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