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外的四名玩家立刻收敛了随意的姿态,变得恭敬而警惕。
而店内为首那名与江海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江河,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裂大人您客气了。我们也只是想在这绝境中挣那一线生机罢了。毕竟,无论是天门还是鬼门,按照古老记载,一共可以开启四道。
我们不敢贪心,只求诸位大人成功时,能为我们留一道天门即可,不像那些迂腐的方士,妄图独占所有生机。”
那被称为“裂”的无头鬼将,胸腔骨甲震动,发出沉闷而带着回音的声音,仿佛它的“嘴”长在躯干上:
“嗯,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惜你们几个的灵魂强度,终究差了些火候,连作为开启鬼门核心祭品的资格都勉强。
否则,也无需再费心去找那些碍事的方士了。”
它的意思赤裸而残酷:如果江河等玩家的实力能达到四阶鬼将,它现在就可以把他们抓起来当祭品,省得再去对付那些难缠的天明道高手。
江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和惧意,但很快被更深的算计掩盖。
他微微躬身,语气变得更加谦卑:
“呃裂大人所言极是。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并非方士的家伙,他的灵魂强度定然符合您几位的预期,是上佳的祭品材料。
他终于开始表露真实目的。
那无头鬼将“裂”并不在意这些活人叛徒的小心思。
在它漫长的存在中,不清楚鬼物真正目的,却又主动接触、寻求合作的活人,无一例外,都藏着更隐蔽、更自私的坏心思。
利用便是,无需深究。
“哦?”骨甲震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兴趣的波动,“什么人?在何处?”
“那人名叫罗瑞,”江河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
“他屠杀、甚至奴役过大量阴魂,手段残忍。据我们观察,他拥有不逊于鬼将级别的实力,阳气极其旺盛,想来应该完全符合您开启鬼门的需求”
“嗯,听起来确实不错。”裂的骨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那么,他人在哪儿?”
“自然就在这座城里。”
江河肯定地说道,并伸手指向东南方向,“具体位置,是位于那个方向的一所中学内部。我们之前用特殊方法锁定过他的大致方位。”
“你是怎么如此精确知道他在哪儿的?”裂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
活人的追踪法术,在如此浓郁的阴气干扰下,效果通常大打折扣。
江河早有准备,从容应答:“我们虽非方士正统,但也略懂些许旁门法术,结合一件偶然得来的追踪奇物,可以大致查明他在一炷香时间内停留过的具体区域。
这时,裂那空荡荡的颈甲似乎“转向”江河,和他身旁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眼神阴郁的女人,无形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你们和那人之间有仇?”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江河的痛处,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伪装出的谦卑被真实的仇恨与悲伤取代,声音也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何止有仇!我的亲哥哥江海,还有她的亲妹妹,全都死于那恶人罗瑞之手!此仇不共戴天!”
那女人也适时地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配合着那副我见犹怜却又充满怨恨的表情,将苦主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无头鬼将“裂”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充满“人情味”的信息,又或者只是在评估利用价值。
随后,它那骸骨身躯从沙发上缓缓站起,周身阴气如同潮汐般涌动,散发出更加恐怖的威压。
“嗯既然有如此‘合适’的祭品,又有如此‘深重’的仇恨”
它那空洞的胸腔里发出意味难明的低沉笑声,“那我们就去‘见识’一下,你口中这位屠杀同类的‘恶人’吧。”
话音落下,浓郁的鬼雾自它脚下蔓延开来,裹挟着那昏迷的黑袍道人,以及神色各异的六名玩家,向着东南方向的学校,悄然进发。
一天后,学校体育馆临时基地。
林浩然小口啃着由罗瑞统一配发的、有些干硬的面包,就着清水分外珍惜地吞咽着。
腹中的饱腹感驱散了连日来的饥饿与虚弱,也让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被切割成了两段。
前一段是绵延不绝的不幸:父母早亡于鬼物狂潮,家乡的长辈们也相继在绝望中化作阳火灯的燃料。
他跟随过几支幸存者小队,目睹了太多死亡与背叛,最终都难逃覆灭的结局。
他一度以为,自己的命运,就是在某一天接过那盏燃烧生命的风灯,在急速衰老中凄惨死去。
然而,就在最深沉的绝望中,他遇到了罗队长。
这位队长猛得不像人类,行事风格更是难以揣度,却像一柄撕裂黑暗的利刃,带来了截然不同的规则。
他不仅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更难得的是,并未将他们这些新加入的、毫无价值的队员视为可以随意牺牲的累赘。
甚至,因为人数的扩充和罗瑞经常外出的原因,林浩然这个才加入不久的少年,竟被委任为第二分队的队长,负责管理后来收拢的新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让他惶恐,更让他生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林浩然正准备去找第一分队的队长小郭,商量今晚轮值守夜的具体安排。
就在这时,场馆内温度骤然下降,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弥漫开来。
在幸存者们惊惧的目光中,那道身着素雅旗袍、魂体凝实、令人敬畏却又在默默保护他们的女鬼阮玲玉,再次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半空。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看来是被‘玩家’找上门来了你等注意保护风灯,如有意外,即刻从地道逃走。”
“玩家?”
“地道?”
阮玲玉的话让大多数幸存者一脸茫然,他们并不理解“玩家”的含义,更不知道这体育馆何时挖了地道。
“请问女鬼大人”小郭壮着胆子,代表众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学校还有地道?”
“嗯。”阮玲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
“我驱使麾下小鬼挖掘了一宿,连通了校外,里面岔路有三条出口。到时你们分成两队,随便选两条路跑吧,能否活下来,看你们各自的运气。”
说着,她纤细苍白的手指随意地朝着篮球场边缘区域一挥。
咔啦啦——
一阵轻微的机括滑动声响起,只见那块区域的地板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直径约两米、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带着土腥气的凉风从下方涌出。
洞口边缘平整,显然并非仓促造就。
这神奇的一幕让众人目瞪口呆,看向阮玲玉的目光中敬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