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瑞静静地听着,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灵魂,分辨真伪。
长须老道这番话,他只信了一半。
关于风灯的起源、最初的困境以及那个“动了歪心思”并被诛杀的同道,逻辑上是通的。
另一半信任,则来自于他的观察和推论。
这些老方士,包括眼前这长须老道的魂魄,一个个都苍老不堪,气息衰败,若他们真的大规模私用风灯窃取寿元,绝不可能还是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看来,这东西更像是一个在绝境下诞生的、充满争议的“必要之恶”。』
罗瑞心中暗道。
“啧行吧。”
他语气稍缓,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反正我的目的,也只是尽可能多地带领活人,进入那所谓的‘天门’。
你们道门内部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阴谋诡计,只要不碍我的事,我也懒得去管。”
他先给事情定了性,表明自己并非要替天行道,只是目标驱动。
听到他这么说,无论是地上的活人方士,还是漂浮的魂魄,都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这位手段通神的“无常大人”不再追究风灯之事,不再意图赶尽杀绝,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罗瑞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长须老道的魂魄不敢怠慢,连忙回答:“回大人,开启的时辰快了,就在今日午时三刻,天地阳气最盛,亦是阴气开始萌动转化之时,最为合适。”
他顿了顿,魂体飘低一些,伸出半透明的手指,蘸着地上自己尚未干涸的鲜血,在焦黑的地面上快速地勾勒起来。
“开启之法,需在此地的四个特定方位,分别布置下【开天阵旗】,并以【开天令】作为核心引子。
同时每个方位,都需要数名灵魂强度达到鬼将层次的存在作为‘祭品’,以其核心阴魄或等量的纯阳魂魄之力,激活阵眼,引动天门洞开。”
他一边说,一边画出了一张简易的城市地形图,标注出了四个清晰的地标建筑方位,正是需要布置阵旗和祭品的位置。
“祭品既可以是鬼将,也可以是灵魂强度与之相仿的方士。”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魂体微微波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也解释了为何之前他们如此执着于擒拿罗瑞,这个“强大鬼物”作为祭品。
地图画毕,鲜血勾勒的线条在焦土上显得格外刺目。
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张决定命运的地图上,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天门开启在即,而祭品的选择,似乎依旧悬而未决。
长须老道魂魄所描绘的天门开启之法,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所有幸存者的心头。
四个方位,每个方位需要三名灵魂强度达到四阶层次的“祭品”。
罗瑞麾下虽然鬼将众多,但经历连番大战,尤其是刚才那恐怖的阳炎阵法洗礼后,完好无损且符合要求的,满打满算,也只剩下十名。
缺口,有两个。
这两个名额,自然而然,落在了那些尚存一息、但实力根基犹在的老方士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幸存的八名老方士,虽然个个油尽灯枯,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死死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更不敢去想象那成为“祭品”的下场。
成为祭品,意味着魂飞魄散,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将彻底丧失。
短暂的死寂后,有人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要不咱们试试用数量来弥补质量?”
一个声音干涩的老方士小心翼翼地提议,“多抓一些三阶的凶鬼、厉鬼,或许或许能顶替一个四阶鬼将?”
“有道理!”另一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无常大人麾下鬼物众多,或许可以尝试?”
“你们在想什么?!”
立刻有人出言驳斥,声音带着绝望,“这天门开启之法,并非我等各派自行研究,而是那位神秘前辈留下的唯一途径!
条件苛刻,岂是能用数量随意糊弄的?若是此法可行,先辈们早就用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先前提议的人恼羞成怒,“难道让大家一起抓阄,决定谁去送死吗?!”
“凭什么要我送死?!老夫修行一生,历经艰险,好不容易等到天门开启之日,若不亲眼见一见那天门后的景象,死都不会瞑目!”
另一名老方士激动地反驳,声音嘶哑。
“够了!”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喝止,来自漂浮在半空的长须老道魂魄。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争吵不休的同门,苍老的魂体面孔上,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失望与疲惫。
他转向罗瑞,再次躬身一礼,语气平静而决绝:
“无常大人,不必争执了。小老儿愿作为祭品之一,为开启天门,贡献这残魂余力。”
他的话,让罗瑞略感诧异。
这老道之前带头围攻,言语恶毒,此刻却能为了开启天门,与道统延续而主动牺牲,这份觉悟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可。”罗瑞淡淡应允,没有多余的情绪。
一个自愿的祭品,省了他不少事。
然而,当罗瑞的目光再次扫向剩下那几名老方士时,看到的只有更加深刻的恐惧,和几乎要将脑袋埋进胸膛里的躲闪。
再无一人,有勇气站出来。
罗瑞的耐心正在迅速消磨。
他需要开启天门完成任务,没时间在这里看这些人表演畏缩与自私。
就在罗瑞眼神渐冷,准备直接点名或者用更粗暴的方式“挑选”时,一个略带沙哑和伤感的声音,从战圈外围响起。
“唉算我一个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盘膝坐在不远处默默观战,酒葫芦不知何时又握在手中的游山道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惫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师叔!”
“师叔!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