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恒被小厮引着踏入主院。
刚进门便瞧见姜若窈与温书言并坐于堂上，一人执茶盏浅啜，一人垂眸翻看着书卷，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方才一路揣着的那点雀跃与期待，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沉到了底。
姜若窈抬眼看向他，开口便是冷冽的质问：“温侍君，你可知错？”
温书恒抿紧了唇，喉结滚动了几下，半晌没出声。
他原以为她找自己，是念着几分旧情，或是想安抚他，却没料到一开口便是问责。
他心头的火气又冒了上来，梗着脖子道：“我不知错！我做什么了要认错？”
“做什么了？”姜若窈放下手中的茶盏，“昨夜那场火，不是你放的？”
他昨日听闻温书言宿在公主房中，便让小厮去放火添乱。
谁让他们不知廉耻！
可那小厮回来却说，他带上燃料刚靠近，主院便已经冒了烟。
慌乱在眼底一闪而过，温书恒很快稳住心神，辩解道：“我没有，何况那火也没烧着什么，公主何必小题大做，揪着不放？”
姜若窈见温书恒不承认，声音冷了几分，“温侍君，昨日有人亲眼瞧见，你身边的小厮在主院附近徘徊，手里还拎着引火的桐油。”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
温书恒没想到竟有人看见，可那小厮根本没把火点着，他可不想做别人的替罪羊。
“不过是路过罢了！谁瞧见他拿桐油了？怕是什么人看错了，故意栽赃！”
姜若窈根本不在乎火是不是温书恒放的，她要的本就是一个罚他的由头。
“温侍君，事到如今，狡辩无用。”
“来人，把温侍君带去柴房关着，这三日不准给吃喝。”
温书恒脸色骤然惨白，象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厉声质问：“我没做过！凭什么罚我？”
姜若窈眼底是全然的漠然，“凭本宫是这公主府的主子。在这府里，本宫说你有错，你便不能没错。”
姜若窈懒得再听他废话，挥了挥手：“带下去。”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温书恒便往外拖。
温书恒这才慌了神，挣扎间猛地看向温书言：定是他在公主耳边吹了枕头风，不然她怎会这么重罚自己！
他伸手指着温书言，“是你！一定是你在公主面前搬弄是非！”
“温书言，你这个伪君子！”
温书言看着他胡乱攀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我从未在公主面前说过你半句不是。”
倒是温书恒，从前在公主面前编排了他不少坏话。
说他凶残，只因那年温书恒故意纵狗咬他，他情急之下杀了恶犬自保，转头就被添油加醋说成“虐杀生灵”。
说他小气，不过是他不肯将母亲留给他的玉佩拱手相让，温书恒却仗着父亲的宠爱硬要抢夺，被拒后便四处散播他“吝啬刻薄”。
温书言懒得与他辩白，冷冷看着他被侍卫拖走。
公主如今对温书恒这般狠厉，半分情面也不留。这足以说明，温书恒在她心里早已没了位置，他不必再担心温书恒会将她从自己身边抢走。
——
月上中天
主院
案上的烛火跳了跳。
姜若窈微蹙着眉，鬓发汗湿，贴在泛红的颊边。
温书言望着身下之人娇媚的面容，心底满是不舍。
明日他便要动身前往青州核查盐税。
他与公主成婚才月馀，正是新婚燕尔之时，本想开口推拒这差事。
可朝中几位老臣已联名举荐，称他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是查办此案的不二人选。
如今圣意已决，即便他有千万个不愿，也只能领旨。
只是……青州一案牵连甚广，据说当地官员盘根错节，极为棘手。
可反过来想，若能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他的官途，必然能更上一层楼。往后才能更有底气站在她身边。
此次前往青州，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他实在放心不下姜若窈独自留在府中，尤其是……府里还有赫连伽澜在侧。
姜若窈察觉他动作慢了，还透着几分心不在焉，抬手抚上他的脸，“夫君在想些什么？”
温书言回神，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没什么，只是为夫舍不得离开你。”
姜若窈安抚道：“夫君不必挂心我，只管安心去查案。”
男人若一味沉溺温柔乡，反倒误了前程，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温书言“恩”了一声，俯身将额头抵着她的，“此去路途远，案子又棘手，我怕……这一去太久。”
他怕走得久了，人心易变，更怕赫连伽澜那家伙，趁他不在时趁虚而入。
姜若窈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我会在府中等夫君归来。”
“好。”温书言喉结滚了滚，俯身吻上她的唇。
他要她，只觉得怎么也要不够。
第二日送行时，温书言瞥见姜若窈身侧站着的赫连伽澜，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时日，他暗中派了三拨人去暗杀赫连伽澜，可每次都被那家伙侥幸逃脱。
他不敢做得太出格，更不敢留下半分痕迹。
他怕被公主发觉，他温润的外表下，藏着这般阴鸷狠戾的心思。
姜若窈望着他，轻声叮嘱，“夫君一路保重。”
温书言点头应道：“恩，你在府中也是，务必照顾好自己。”
说罢，他翻身上马，身影渐行渐远，心中却始终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