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华丽的马车在蜿蜒的山道上缓缓前行。
春栀掀开车帘一角,探着身子望了望前路,转回头时脸上带着雀跃的笑意,“公主,前面转过那道山弯就到骊泉山庄了。”
说罢又忍不住多看了眼自家主子,心里暗暗嘀咕。
如今已是五月,春寒早褪,正是暑气渐生的时候,早已过了泡温泉的最佳时节,真不知公主为何要这般奔波,特意来这深山里的山庄。
姜若窈支着肘靠在车窗边,闻言只淡淡应了声:“恩。”
这骊泉山庄是皇室御用的温泉别院,寻常人不得擅入。
她今日来此,说是泡温泉,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抢走那桩原本该落在姜云姝头上的机缘。
按原书剧情,姜云姝正是在这骊泉山庄,救下了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的玄影阁阁主玄弋。
可如今,姜云姝不知因何事触怒了父皇,被禁足在府中,自然错过了这场相遇。
那么,这机缘,便该是她的了。
姜若窈唇角微勾,玄弋……这救命之恩,她要定了。
马车转过山弯,一座青砖黛瓦的庄园赫然出现在眼前。庄园依山而建,隐在缭绕的云雾间,飞檐翘角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公主,到了。”春栀兴奋地扶她起身。
姜若窈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吧。”
她从马车上下来,青禾与墨竹已在外面候着。
此次出行,她特意没带赫连伽澜。若是有他在侧,怕是没有哪个男子敢轻易靠近她。
用过晚膳,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姜若窈让春栀备了香膏与换洗衣物,带着她往海棠汤池去。
汤池建在别院深处,四周种满了海棠树,此时正值花期,满树繁花盛放,清甜的花香伴着晚风四处弥漫。
她宽衣解带,赤足踏入汤池,温热的泉水带着淡淡的硫磺香。
春栀正想留下伺候,却被她挥了挥手打发走。
姜若窈靠在池壁上,望着头顶朦胧的月色,静静等侯那人出现。
可这一泡,便泡到了夜色渐深。
预期中的人却迟迟没来,倒是帘外传来春栀的催促声:“公主,夜深了,您泡得久了恐伤身子,要不要先起身歇息?”
姜若窈眉峰微蹙,难道是剧情变了?
但她仍打算再等一等,便扬声对竹帘外的春栀道:“本宫还想再泡会儿。你在外守着便是,不必再来催。”
话音刚落,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姜若窈循声望去,一道黑影跟跄走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那人肩上插着一支羽箭,箭头没入大半,显然伤得不轻。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刚撑起上半身便又重重倒下。
借着朦胧的月色,姜若窈看清了他的脸,棱角分明,眉眼锐利。
即便此刻狼狈不堪,眼底仍透着一股未散的杀气,混着股桀骜的邪气,竟半点不显落魄。
这便是玄弋?
玄弋似乎也察觉到池中有动静,艰难地抬眼望过来。
当看清水中的女子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月光洒在她半露的肩头,肌肤莹白如玉,被水汽蒸得泛着薄红,乌发半湿垂在胸前,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水光月色中流转。
漂亮得不象真人,倒象水中月、镜中花,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
这骊泉山庄是夏国皇室御用别院,寻常人绝无资格踏入。
眼前这女子,定然是皇室中人。
姜若窈故作惊恐地瑟缩了一下,肩头微微颤斗,“你是何人?为何闯到这里来?”
她乌黑的眼眸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鹿,让人不忍苛责。
玄弋正想说些什么,眼前却骤然一黑,头重重地磕在池边的青石板上,彻底昏了过去。
姜若窈惊呼一声。
她从池中起身,随手抓过池边的外袍裹住身子,赤足踩在微凉的青砖上,快步走到他身边。
这时她才看清,除了肩上的箭伤,他背上还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刀伤。
最深的一道几乎可见白骨,血还在汩汩往外渗,将身下的青砖染得发黑。
想来是为了逃命,一路都没来得及处理伤口。
若是寻常人受这般重的伤,怕是早就没命了。
姜若窈随即扬声唤道:“春栀!春栀快来!”
守在外面的春栀闻声冲进来,一眼便瞧见池边躺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那狰狞的模样吓得她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声音都带着哭腔。
“公、公主……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
她实在想不明白,不过片刻功夫,汤池边怎么就多了个血人。
“别慌。”姜若窈弯腰探了探玄弋的鼻息,确认还有气,才直起身吩咐。
“去叫两个得力的侍卫来,把他抬到后院的空置厢房,再让人快马去镇上请个稳妥的大夫。”
春栀虽仍惊魂未定,却不敢耽搁,忙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姜若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玄弋身上。
她忽然想起赫连伽澜。
若说赫连伽澜是头狼,骨子里藏着阴鸷与狠戾。
那眼前这人,便该是只鹰,浑身透着桀骜不驯。
这般人物,自然不好掌控。
不好掌控又如何?她有的是手段。
玄弋,你这条命,是我救的。
往后,便该由我来差遣了。
玄弋昏了两日,大夫诊脉后说,人已无大碍,就快醒了。
姜若窈便坐在床榻边守着,她要玄弋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
今日她特意选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领口绣着几枝浅淡的兰草,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
这是姜云姝最爱的装扮,书中玄弋就喜欢姜云姝这种外表温婉娴静的模样。
她不是,但她可以装。
正想着,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
姜若窈下意识坐直了些,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柔和。
玄弋的眼皮动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
他眼中先闪过一丝警剔,随即复上一层冷冽,猛地想坐起身,却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又重重倒回枕上。
“别动。”姜若窈的声音又轻又柔,“你伤得重,大夫说要静养。”
玄弋这才循声看来,见床边坐着个女子。她眉眼弯弯,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正望着自己。
是那日汤池遇到的女子。
想来便是她救了自己。
“是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