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窗外忽然一声惊雷炸响,震耳欲聋。姜若窈猛地从梦中惊醒,心口突突直跳
不知何时窗户被狂风吹开,发出吱呀的声响。从窗口往外望去,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很快连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
姜若窈坐起身,扬声唤道:“春栀。”
门外的春栀闻声连忙挑灯进来,烛火在风里摇摇晃晃,“公主,可是被雷声惊着了?”说着便要去关窗。
姜若窈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问:“赫连伽澜还在外面跪着吗?”
春栀关窗的手顿了顿,“按公主的吩咐,没有您的命令他不敢起来,想来还在跪着。”
这大雨滂沱的,怕是早已淋成了落汤鸡。
春栀愣了一下,又忙劝道:“公主,这雨夜寒凉,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怎禁得住这般折腾?”
姜若窈却已掀开了锦被,“扶我起来。”
春栀没法,只得取了件厚实的披风,仔细裹在她身上,又拿了把宽大的油纸伞攥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院外走。
长廊下的地面还算干爽,可姜若窈每走一步,身下仍传来隐隐的疼意。
她扶着春栀的手,慢慢走到廊尽头,远远便望见了院门口那个玄色身影。
他依旧直直跪在那里,衣袍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乌黑的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颈间,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而他身旁,竟还站着一个女子,看衣着打扮,象是府里的丫鬟。
此刻,她正举着把伞,似乎想为他挡雨。
姜若窈的目光落在那丫鬟身上,眉头蹙了一下。
“那丫鬟你可认识。”
春栀仔细瞧了瞧,回道:“公主,那是负责前院洒扫的小丫鬟,名叫紫云。平日里瞧着倒是本分,不知今日怎敢”
姜若窈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明日便将那丫鬟发卖了。”她的东西就算她不要,也见不得旁人觊觎。
说罢,她扶着春栀,一步步朝院门口走去。
离得近了,才更清楚地看见赫连伽澜的模样。
他脸色苍白,侧脸几道浅浅的抓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那是昨夜他失了分寸弄疼了她,她气极了又推不开,情急之下抓出来的。
他的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是冻得不轻。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那把骨头是铁铸的,任凭风雨摧折,半分不肯弯。
紫云这才瞥见姜若窈的身影,手里的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跪倒在积水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公主”
赫连伽澜听见“公主”二字,眼睫颤了颤。外头雨下得这样大,姜若窈却还是来了。
姜若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谁让你在这儿的?”
紫云埋着头,几乎要贴到地面,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公主,奴婢奴婢见雨太大,怕、怕赫连质子淋出病来,才、才斗胆”
“他是生是死,轮得到你来操心?”姜若窈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公主饶命!”紫云身子抖得厉害,拼命磕着头,额头磕得“咚咚”作响。
姜若窈却没再看她,目光转向赫连伽澜。
她抬脚,用鞋尖勾起赫连伽澜的下巴,“赫连伽澜,”她开口,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几分寒意,“你倒是好福气,连个洒扫丫鬟都替你心疼。”
赫连伽澜被迫抬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望着姜若窈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奴不敢。”
“不敢?”姜若窈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宫看你敢得很。”
他有什么不敢的?
昨日他敢借着药性将她往死里折腾,怕是巴不得她死在榻上。
她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两人,转身对春栀道:“走。”
翌日,天已放晴。
阳光通过窗棂洒进屋内,照得尘埃在光柱里翻飞,仿佛昨夜那场倾盆暴雨从未来过一般。
姜若窈正倚在榻上翻着话本,春栀在一旁为她剥着荔枝。
“公主,赫连质子在院门口昏过去了。”墨竹匆匆走进房中禀报。
姜若窈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淡淡开口,“让人把他送回自己房里,再传个大夫过去看看。”
待墨竹退出去,春栀才轻声道:“公主,昨日淋了那般大的雨,又跪了一夜,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姜若窈没接话,重新将目光落回话本上,只是那一行行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春栀将剥好的荔枝递过去,见她没接,便放在一旁的碟子里,“公主若是放心不下,不如”
“不必了。”姜若窈打断她,“他死不了。”
赫连伽澜壮得跟头牛似的,昨日在榻上那股疯劲她可是领教过了。
再说,他是书中的男主,哪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天暗了下来,屋子里已点上烛火,墨竹再次掀帘进来,“公主,赫连质子病得愈发厉害,高烧不退,一直说胡话。”
“方才大夫说说他的腿怕是有些麻烦,若是再耽搁,怕是要落下病根,往后行走都成问题。”
她心里清楚,公主虽与赫连质子置气,可终究与公主有肌肤之亲,是公主的人,这般严重的情况,断没有不禀报的道理。
姜若窈倒是没想到会闹到这般地步,她虽恼他,却也没真想让他变成个残废。
“去,立刻进宫请个太医来。让他带上最好的药材,为赫连质子诊治,无论如何,必须治好他。”
这赫连伽澜可不能成了残废,不然以他那性子,还不得把她恨到骨子里去?
她可不能让他纯恨,万一哪天她没看住,他真翻了身,第一个要杀的怕是就是她。
将他治好,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更何况,她的男宠,岂能是个行动不便的残废?
姜若窈带着春栀来到赫连伽澜的房中,只见床上的人睡得极不安稳,脸颊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显然烧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