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窈径直走到床边。
太医刚诊过脉,正收拾着药箱,见她来了,连忙躬身。
“情况如何?”姜若窈问。
“回公主,赫连质子是风寒入体引发高热,加之膝盖受寒过重,经脉有些淤堵。幸好公主及时请了臣来,臣已开了驱寒退热的方子。”
“只是这腿疾需得慢慢调养,切不可再受风寒,否则恐会落下病根,每逢阴雨天便会疼痛,严重时怕是真会影响行走。”太医据实回禀。
姜若窈望着太医,“用最好的药,必须让他好起来。”
“是。”太医连忙应下。
姜若窈抬手示意太医退下。
她望着赫连伽澜干裂的唇瓣,对一旁的春栀道:“去倒杯温水来。”
春栀很快端来温水。
姜若窈接过水,对春栀道:“扶他起来些。”
春栀小心地扶起赫连伽澜的头,让他半靠在枕上。
姜若窈倾身向前,将杯沿轻轻贴在他干裂的唇上,“喝点水。”说着,便小心地将水喂进他口中。
春栀见姜若窈忙前忙后照料赫连伽澜,忍不住开口,“公主,您身子也还没好,不如让奴婢去找两个侍女来伺候着?”
姜若窈点头道:“也好。”
她正准备收回手,手腕却突然被赫连伽澜抓住了。
他嘴里呢喃着:“别走……”
其实方才姜若窈与太医说话时,他便已醒了。
只是烧得昏沉,浑身乏力,便没睁眼,只静静听着周遭的动静。
听着她的声音,听着她吩咐太医诊治,听着她让春栀倒水……
从前他病了,怕嬷嬷担心,向来都是自己咬着牙熬过去,从没有人这般细致地围着他转,更没有人会为他急着请太医。
此刻她的这份悉心照料,竟让他生出几分贪恋来。
姜若窈愣了一下,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赫连伽澜自幼没了母亲,父亲又从不看重他,他从小便缺爱。
若是她肯给几分暖意,象他这样缺爱的人,会不会就此卸了防备,甚至……对自己死心塌地?
从前她总想着压制他,他面上顺从,心里怕是从来就没真正服过。
那她便换种法子试试。
她要把这头带刺的狼,慢慢驯成只肯围着她转的犬,让他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姜若窈唇角微勾,放下水杯,抬手轻轻抚上赫连伽澜滚烫的脸颊。
她放柔了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我不走。”
又转头对春栀吩咐道:“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春栀应了一声,不多时便端着药碗回来,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散发出苦涩的味道。
姜若窈接过药碗,小心地舀了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吹,才递到赫连伽澜嘴边。
春栀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嘀咕。昨日公主还动怒罚赫连质子跪在雨里,今日却亲自为他喂药,这般转变,倒让她有些摸不透了。
姜若窈一勺接一勺地喂着,药汁顺着嘴角溢出一点,她用帕子为他拭去,动作轻柔得不象她。
喂药时,她瞥见赫连伽澜的眼皮动了动,想来是醒了,却偏要装睡。
姜若窈唇角勾了勾。
正好,她也乐得借这个机会,好好在他面前表现对他的关心。
“春栀,”她放下空了的药碗,“打些温水来,给他擦擦身子,降降热。”
春栀应声去了,很快端来一盆拧好的热帕子。
姜若窈接过,示意春栀先出去。
她解开赫连伽澜的衣襟,用帕子轻轻擦过他的脖颈、胸膛。
擦到腰腹时,她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指尖便似不经意般,轻轻蹭过那处。
榻上的人猛地一颤,他放在锦被下的手悄悄攥紧,被触碰惊得不轻,却偏死死憋着,不肯有半分多馀的动静。
姜若窈瞧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差点笑出声,却硬是憋了回去。
片刻后,她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收回手,将帕子浸回水中,继续为他擦拭手臂,仿佛方才的触碰只是无意之举。
擦完身子,她又俯身替他掖好被角,榻上的人依旧闭着眼。
“本宫明日再来看你。”
姜若窈直起身,理了理衣摆,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赫连伽澜缓缓睁开了眼。
今日的姜若窈,实在太不一样了。
那种温柔,是他从前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可这让他心里泛起几分不安。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行事向来是带着算计的。
这温柔或许是她精心设下的陷阱?
他怕,怕自己会象温书言那样,一头栽进去,再也拔不出来。
可偏偏……他又贪恋她给的那点暖意。
回到住处,姜若窈刚洗漱完毕,春栀便端着药盒进来,“公主,该抹药了。”
“恩。”她应了声,顺势躺下,将腿轻轻张开。
这药见效极快,身子比昨日舒坦了不少,只剩点隐隐的疼。
春栀打开锦盒,取出那支冰凉的玉棒,在瓷盒里轻轻滚了圈沾匀药膏 ,动作轻柔地为她涂抹。
姜若窈微微蹙着眉,眼帘半垂着。
而此刻,屋顶的暗处,玄弋正悄然伏着,看向屋内。
女 子修长白淅的腿,还有那隐约可见的 ( )处,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股陌生的燥热顺着血液窜遍全身。
他向来不近女色,于情爱之事更是淡漠疏离,这是头一次,因女子的 身子乱了心绪。
自姜若窈离开骊泉山庄,他便立刻动身返回玄影阁,还让暗卫去查她的身份。可当得知她是当朝五公主,且早已纳了正君时,心口竟莫名发闷。
可即便知晓了这些,他不顾身上伤还没好全,仍是按捺不住想来见她。
屋顶的风带着凉意,吹不散玄弋心头莫名的燥热。
屋内,那抹纤细身影低低“唔”了一声,这一声轻吟落在玄弋耳中,竟 让他指尖攥紧了身下的瓦片。
春栀已上好药,“公主,好了。”
姜若窈合上双腿,翻身侧卧。
玄弋在屋顶静立片刻,见屋内烛火暗了,才悄无声息地起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玄影阁,玄弋抬手按了按眉心,方才那一幕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自己这是怎么了?竟会对一位有夫之妇生出这般荒唐的念头。
目光落向桌案,那里静静摊着一幅未收的画。
画中月色清亮,女子半浸在水中。露着一截白淅如玉的肩颈,肩上那朵牡丹刺青妖艳似燃。
墨黑的长发湿淋淋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肌肤滑入水中。她的眉眼生得极美,偏偏眼底带着一丝惊恐。
这便是那日他第一眼见到姜若窈的模样,他便一笔一画地画了下来。
玄弋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中女子的眉眼。
可下一秒又猛地收回手,匆匆将画卷卷起,塞进暗格深处,仿佛这样,便能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一并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