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内，皇后见裴砚进来，脸上的冷意稍敛，“裴相今日来，可是有要事？”
裴砚垂眸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刚收到消息，太子殿下三月后便会动身回京。
这消息是他安插在边境的眼线传来的，比皇上那边知晓的还早了几日。
皇后眼睛亮了起来，带着笑意，“太子真的要回京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她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儿子离京三年，她日夜悬心，如今总算要回来了。
可欢喜劲儿还没过去，眉峰便倏地蹙起。
太子回京是喜事，可后宫里还有个怀着龙裔的苏晚棠。
若是那孩子生下来，万一是个皇子，将来保不齐就成了太子的绊脚石。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指渐渐收紧，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必须在太子回来之前，把苏晚棠肚子里那个孽种除了，为太子扫清所有障碍。
她抬眼看向裴砚，“裴相，太子回京是国本大事，宫里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裴砚自然清楚皇后话里的潜台词，那“岔子”，指的便是苏晚棠腹中的孩子。
“皇后娘娘打算如何处理淑妃腹中的孩子？”
皇后冷笑一声，“本宫先前让人在她每日喝的汤里掺了药，原想神不知鬼不觉，没成想那贱人竟这般警觉，竟被她发觉了。”
裴砚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收紧，皇后已经知晓，阿棠根本没喝那些下了药的汤？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要不是今日本宫叫她过来，此刻还被她蒙在鼓里！不过，本宫早有后手。那碗药没成，不代表苏晚棠能安稳熬到生产。”
“前几日姝儿派人来报，说五公主成婚那日，她亲眼见有男子进了那贱人的厢房，保不齐就是那贱人的奸夫。”
提起女儿，皇后对苏晚棠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上次姝儿带着皇上去捉奸，却反倒被那贱人摆了一道，落得个禁足的下场。
这笔帐
她自然记在苏晚棠头上。
“再说，这后宫十几年，除了良嫔，久无后妃有孕。偏这贱人从冷宫出来，只侍过一次寝便怀上了，哪有这般巧的事？”
“依本宫看，她肚子里的孽种，说不定根本就不是龙裔，而是那奸夫的野种！”
皇后一口一个“贱人”“孽种”，字字句句，都象淬了毒的针，扎得裴砚心口发紧。
他眼底翻涌过一丝阴鸷，恨不得即刻让这满口污言的女人尝尝凌迟之刑的滋味，看她还能不能吐出这般腌臜恶毒的话！
但这股杀意，却被他极快地压了下去。
那日，他一时疏忽，去找阿棠时竟被姜云姝撞见，险些惹出祸端。
皇后怕还不知晓，她口中的“奸夫”，便是他吧？
“不知娘娘有何妙计？”他顺着皇后的话问下去。
皇后的手段素来狠辣，当年她自己迟迟未能有孕时，后宫里那些怀了龙裔的妃嫔，不知折在她手里多少。
他从皇后这里套出她的计划，也好让阿棠早做防备。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简单。虽然没能抓住苏晚棠的奸夫，但这事，本就不需要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只需让皇上疑心，疑心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龙种，到那时，别说保不住那孽种，就连她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未可知。”
她唇边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既除了那个孽种，又能顺理成章地处置了她，岂不是一箭双雕？”
裴砚听着，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冷。
皇后这招，比直接下毒更阴狠。
皇上本就多疑，一旦起了疑心，哪怕只是一丝，也足够让苏晚棠万劫不复。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戾气，“娘娘英明。”
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已攥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从翊坤宫出来，裴砚绕到一处偏僻的偏殿，换上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又借着易容术改扮成苏旭的模样，这才动身前往长春宫。
殿内，苏晚棠正半躺在软榻上。
她已有七个月身孕，身子愈发笨重，方才去了趟翊坤宫多走了几步，两条腿便酸得厉害。
听雪跪在榻边，正轻轻为她捏着腿。
裴砚掀帘走进殿内时，抬手示意听雪退下。
听雪会意，悄悄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合上。
他在榻边坐下，小心地将苏晚棠的腿挪到自己膝上，掌心复上她微肿的小腿，动作轻柔地揉按着。
“皇后那边又有什么动静？她今日找我，言行间总透着古怪，反常得很。”苏晚棠将自己疑虑说了出来。
裴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眸色沉了沉：“她已知晓，你未曾喝下那些下了药的汤。”
苏晚棠心头一紧，皇后到底是如何察觉，自己根本没碰那些汤的？
“难道我身边有她的眼线？”
裴砚摇头，他安插在阿棠身边的人，个个可靠，绝不会出问题。
“皇后是今日刚知晓的，定是方才见你时，从你身上发现了什么端倪。”
苏晚棠，“那皇后要用什么法子对付我？”
此次下药不成，以皇后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用其他更狠的法子
裴砚，“她已经沉不住气了。她想借‘血脉’做文章，让皇上疑心你腹中的孩子不是龙种。”
苏晚棠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这招实在歹毒。下毒是明枪，尚可防备；可一旦让皇上起了疑心，那便是诛心的暗箭。
何况，她腹中的孩子确实不是皇上的
“裴砚，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裴砚伸手复上她冰凉的手背，“放心，我会让暗卫加倍提防，绝不让皇后的人有机会动手脚。你身子重，只需在长春宫安心养胎，其他事都不用管。”
“万一真有流言闹到皇上跟前，要滴血验亲也不怕，我自有法子让结果‘如皇上所愿’。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和孩子。”
裴砚的话象一颗定心丸，让苏晚棠惴惴不安的心渐渐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