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伽澜垂眸看着膝头，姜若窈正低头为他敷药。
这几日，她每日都会来，雷打不动。
药膏敷得差不多了，姜若窈抬眼见赫连伽澜正望着她出神。
姜若窈换了声，“赫连伽澜。”
赫连伽澜猛地回神，才惊觉自己失态，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问：“为何突然对我这般好？”
她对他好，自然是有目的的。
她要让他心甘情愿留在她身边，断了他回擎苍的念头，更断了他将来复灭夏国的可能。
姜若窈面上却不动声色，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坦然，“你我已有过肌肤之亲，在我心里，你便是我的人了。我对你好，是应当的。”
这话，竟让赫连伽澜生出一种错觉：或许，她对他是真的有几分真心。
然而，自那日后，姜若窈却没再来。
第一日，他告诉自己，许是她事忙耽搁了。
第二日，他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心头竟象被什么东西空落落的，连带着膝头的伤都隐隐作痛。
第三日，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他依旧坐在窗边，指尖攥得发白。那点刚刚冒头的“真心”，忽然就成了笑话。
原来，终究是他想多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将那份失落狠狠压下，重新在眼底复上冰霜。
骗子。
姜若窈故意冷了赫连伽澜几日。
从前在孤儿院，有位义工姐姐总偷偷给她塞奶糖，梳好看的辫子。
可突然有一天，姐姐没再来，往后的日子，她便天天扒着铁门望。
想来这几日的赫连伽澜，大约也是这般滋味吧。
她来到赫连伽澜房中，见他正望着窗外发呆。听见脚步声，他身子骤然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
“在看什么？”姜若窈问。
赫连伽澜这才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又迅速移开，“公主怎的有空来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姜若窈拉起赫连伽澜便往外走。
这几日她没来，但照看他的侍女每日都会向她汇报赫连伽澜的情况。她清楚，赫连伽澜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去哪？”他挣了挣，却没真的甩开她的手。
姜若窈回头看他，眼里漾着笑意，“去了就知道。”
两人穿过回廊，行至一处院落前，姜若窈忽然停下脚步。“到了”
眼前是一处雅致的院落，朱漆大门上悬着块牌匾，上面写着“沧澜院”三个大字。
姜若窈推开门，院子里种满了花草，一条石子路蜿蜒通向屋内。屋内布置得很是温馨，床铺、桌椅皆为新置。
“喜欢吗？”姜若窈松开他的手，转身望着他。
“前几日没来，便是在打理这里。往后，你便住在这里吧。”
沧澜院离她的主院只有一墙之隔，比温书言所住的书逸院离她更近一些。
“公主不必如此，奴住原来的地方就好。”
姜若窈对他突如其来的好，让他心慌得厉害。
就象前几日，她明明每日雷打不动来为他敷药，可转瞬间便消失了好几日，害得他整日胡思乱想。
与其这般患得患失，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姜若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又试探着开口问：“赫连伽澜，做本宫的侍君如何？”
赫连伽澜几乎是立刻开口，“奴不愿。”
他是擎苍皇子，纵使如今落魄沦为质子，他也不愿做妾侍，更不与其他男子共侍一妻。
他垂着眼，等着她动怒。
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只听见姜若窈轻描淡写的一句：“不愿便不愿。”
这回答也在姜若窈意料之中，今日提出来，不过是再探探他的底。
总有一天，他会愿意的。
“只是这院子，你先住着，左右空着也是空着。”说完，她再次拉起他的手往内室走。
房间中央放着一只巨大的铁笼，笼壁上缠着条粗重的铁链。
她指尖轻轻划过笼壁，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可知道这是什么？”
赫连伽澜的脸色瞬间褪去几分血色，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上次他逃跑时，姜若窈说再逃就将他关进狗笼子，原以为她只是随口一提，却没料到她竟真的将这东西搬了来。
见他没接话，姜若窈自顾自往下说，“这是本宫从斗兽场买来的，原本是用来关猛兽的，瞧着还算结实。”
“若是你再敢逃开本宫身边，本宫便将你关进这笼中，日夜用铁链锁着，让你再也离不开。”
赫连伽澜还没从姜若窈那些疯话中缓过神，她却忽然转身，双臂缠上他的腰，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
“不过，本宫相信你不会离开本宫，是吗？”她抬眸望着他，眼中满是期待，等着他回答。
赫连伽澜实在不懂，他如今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落魄质子罢了。她将他强留在身边，究竟图什么？
“为什么非要留我在身边？”他问。
姜若窈笑着说：“本宫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
可实际上，她口中的喜欢，根本算不上真心，不过是好色罢了。
若不是这副皮囊太过勾人，象他这样对她有隐患的人，怕是早就动了杀心，哪会留到今日。
听到姜若窈说喜欢自己，赫连伽澜心里确实生出几分欢喜，可份欢喜很快便被理智压制。
他太清楚姜若窈是什么样的人，这所谓的喜欢大抵是假的。
姜若窈将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怀疑看得真切，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领，“不信？”
她踮起脚，温热的唇直接粘贴了他的唇瓣。
赫连伽澜的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着“推开她”，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想更靠近她。
她的唇瓣软得象团棉花，还混着唇脂淡淡的甜香。让他想起幼时偷尝的蜜饯，明知会被责罚，却还是忍不住贪多。
他原本悬着的手，终是落下，将她紧紧圈在了怀里。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姜若窈才微微退开，“你不会离开我是吗？”
赫连伽澜脑子懵懵的，应了声“恩”。
姜若窈唇角漾开一抹得逞的笑，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记着，这可是你亲口答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