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窈上前几步,与沉云涧离得极近,近到能清淅望见他眸中自己的倒影。
沉云涧周身被她的体香缠绕。
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肌肤莹白如瓷,眉眼间带着几分纯然的无辜,可那双眼眸流转时,又藏着说不清的妩媚。
那唇瓣,像沾了晨露的桃花瓣,此刻离得这样近,仿佛他稍一低头,就能触碰到那片柔软
沉云涧目光猛地移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距离太近了,近得让他有些乱了章法,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姜若窈看着他耳尖泛起的薄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微微仰起头,“表哥,你仔细看看,可还记得我?”
沉云涧被她这话拽回神,目光落回她脸上,这样貌象极了淑妃娘娘。
“你是五公主。”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将记忆里那个说话颠三倒四痴傻的小表妹,和眼前这位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抱歉,多年未见,一时竟没将你认出。”
“许是我变化太大,表哥认不出了。”
沉云涧望着她,忽然觉得,不管她过去如何,此刻的她确实让人移不开眼。
“确实是女大十八变,越发出挑了。”
姜若窈笑了笑,“表哥过誉了,不过是褪去了些幼时的懵懂罢了。”
说着,抬眼望了望天色,阳光已经西斜,“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见姜若窈要离开,沉云涧心底竟不想让她就这么走了。
“方才席间闹成那样,表妹想来也没吃什么东西。前面街角有家不错的酒楼,不如我做东,请表妹吃些点心?”
一旁的温书恒见两人这般热络,心头那点不悦顿时翻涌上来。
沉云涧打得什么心思,他岂能看不明白?
他当即上前拦在两人中间,“云世子,公主今日乏了,还是早些回府歇息为好。”
沉云涧看着眼前对自己充满敌意的温书恒,眉峰微蹙。
这人象块刻意硌人的石头,硬生生横在他与姜若窈之间,碍眼得紧。
他冷着脸道:“我与表妹说话,与你何干?”
“你是公主府的下人?”
温书恒心头猛地一堵,几乎要气笑了。
他这模样。
这穿戴。
哪里有半分下人的样子?
沉云涧分明是觊觎公主,又瞧他不顺眼,故意拿话折辱他!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抬眼迎上沉云涧的目光,“我是公主的侍君。”
闻言,沉云涧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姜若窈,她竟然……纳了侍君?
自己心仪的女子,身边竟已有了旁人?
温书恒看着沉云涧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那口郁气顿时散了个干净,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痛快。
他微微扬起下巴,像只斗胜了的公鸡,眼神里满是挑衅。
姜若窈看了眼剑拔弩张的两人,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看来,这位表哥对自己,是动了些不一样的心思。
“表哥的好意心领了,只是今日确实乏了,改日再叼扰吧。”他若是对她有意,自会再寻借口接近她。
沉云涧还没缓过神来,姜若窈便已转身走了。
他望着姜若窈转身的背影,又瞥了眼紧随其后的温书恒,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温书恒快步跟上姜若窈,“公主,那沉云涧一看就不怀好意,你往后离他远些。”
姜若窈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哦?你对本宫就怀好意了?”
这温书恒,说到底,不过也只是想睡她罢了。
温书恒喉头一哽。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可他与沉云涧不同。他是她的侍君,有这份心思,也来得名正言顺。
可沉云涧那目光,炽热又直白,象要将公主生吞活剥,那是赤裸裸的觊觎,看得他心头火起。
“可他”他刚想辩解,话头就被截断。
“可他对我动心了,是吗?”
连温书恒这种的草包,都能看穿沉云涧的心思,她又怎会不知?
她顿了顿,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好?”
温书恒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公主!您怎么能”
那句“怎么能这般三心二意”卡喉咙里,没说出口。
“怎么不能?”姜若窈挑眉,“日后公主府的男人,只会越来越多。”
“温侍君,管好你自己的心思便好。本宫与沉云涧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温书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掐得掌心泛出红痕。
府中的温书言和赫连伽澜的存在,已经让他难掩嫉妒。
如今再想到日后还会有更多男子入府,他几乎要疯了。
“公主!”温书恒终于憋出一声,“你不能这样”
姜若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温书恒,你当侍君那天,就该明白自己的位置。是你求着要进这公主府的,不是本宫绑你来的。”
她走近一步,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还想留在本宫身边,就收起你那点可怜的醋意。否则,就卷铺盖离开公主府。”
想做她的男人,最基本的一条,便是得先学会接受她纳的三夫四侍。
温书恒看着她眼底的寒意,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该明白她早就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对他死心塌地的傻公主。如今,自己在她心里,终究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他猛地别开脸,避开她的触碰,“是,臣臣明白了。”
姜若窈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象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明白就好。别跟着本宫,碍眼。”
温书恒这种纨绔子弟,连做棋子的资格都够不上。留他在府中,不过是为了慢慢磋磨,好泄一泄当年的旧怨罢了。
至于他的悲喜,她半分也不在意。
沉云涧打发身边的小厮去查探姜若窈的近况,不过半日功夫,小厮便匆匆折返,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明。
当听到“公主府中不仅纳了侍君,连正君都已立了”这话时,沉云涧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耳畔炸开,震得他眼前发黑。
他抬眼看向小厮,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小厮硬着头皮重复道:“五公主几个月已纳了正君,姓温,还有位侍君,听说二人是亲兄弟”
他攥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瓷杯壁被捏得咯吱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竟浑然不觉。
纳侍君倒也罢了,可正君那是明媒正娶,竟也早已许了旁人?
那自己这番心思,岂不成了笑话?
沉云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惊已褪去大半,只剩沉沉的晦暗。
他挥退小厮,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
他想起十岁那年的一个雪夜,撞见师父对着一幅泛黄的仕女图枯坐。
“这是你师娘。”师傅声音沙哑,“当年她家族逼她嫁入王府,我以为只要功成名就便能夺回她,却只等来她病逝的消息。”
师傅将图焚在火盆里,火星溅起时,他说:“错过了,便是一辈子的憾事。”
沉云涧收回思绪,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杯沿。
正君又如何?便是立了,日后也能废掉。
只要他想要,便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他不要象师父那样,留下一生的遗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