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脚刚抬到半空,又硬生生顿住。
他若真踹开这扇门,看到的会是什么?
是表妹慌乱地拢着衣襟,鬓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
还是温书言那副得意的嘴脸?
终究是没踹下去。
他跟跄转身,一步步往外走。
天色渐渐染上昏黄,又一点点沉成墨黑。
屋内的动静终于歇了下来。
姜若窈发丝微湿,带着薄汗,软软地靠在温书言怀里,眼皮轻阖着,呼吸尚有些不稳。
方才的情潮褪去后,四肢百骸都透着股慵懒的倦意,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
温书言低头,在她汗湿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去让人备些水沐浴。”
他起身走到外间吩咐侍女备水。
见水备好了,才回内室,伸手想去扶她。
姜若窈却耍赖似的往他怀里缩了缩,眼尾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声音软糯:“没力气,要抱。”
温书言心头发软,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往浴间走去。
沐浴完,姜若窈只着一身月白色的亵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肌肤被水汽蒸得泛着粉,像上好的暖玉浸了水。
温书言将她放在床榻上,她便懒洋洋地往床头一靠,乌黑的发丝松松垂着,添了几分媚态。
“公主,大理寺那边有消息了。”门外传来墨竹的声音。
姜若窈抬手拢了拢微敞的领口,声音带着些慵懒,“查出来了?何人指使林清月的?”
墨竹隔着门回道:“回公主,那笔给林清月的银子,装钱的香囊上绣着特殊的云纹,大理寺那边顺着这线索查下去,最后查到那香囊是荣安侯府的物件。”
荣安侯府
姜若窈瞬间想到沉云涧。
她这表哥,还真是半点也不听话。
为了逼她休了温书言,竟设计污蔑温书言与林清月有染。
温书言站在一旁,听着这话,脸色骤然沉下来,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
今日之事,原来是沉云涧在背后搞鬼。
还好公主信他。
否则,他怕是要落得个被休弃的下场。
这沉云涧竟还没死心,仍惦记着做公主的正君。只是,他这份心思,怕是终究不能如愿了。
翌日。
荣安侯府便遣人来传话,说是云世子沉云涧染了急病,盼着公主能过去看看。
姜若窈听了,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她梳妆完毕,乘马车出了门,并未直接往荣安侯府去,而是先绕去了朱雀街。
朱雀街离公主府隔着两条街,放眼望去皆是朱门高墙,住的都是朝中达官显贵。
不多时,马车最终在一座府邸门前停下。门头的牌匾上赫然写着“陈府”二字。
这府邸,是陈慕之近日才买下的。
前几日陈慕之刚搬进来时,曾邀她过府一坐,被她婉言谢绝了。
而今日她特意寻来,是想请陈慕之陪她一同去趟荣安侯府。
春栀扶着姜若窈落车,上前轻叩门环。
里面的小厮应声开门,听闻是自家公子的朋友,连忙躬身请人入内,一路引着往正厅去。
府里布置得气派,回廊曲折、假山嶙峋、水榭精巧、花木葱郁,连地砖都擦得锃亮,处处透着新贵人家的精致,丝毫不比公主府逊色。
到了大厅落座,不过片刻功夫,陈慕之便闻讯赶来。
他今日穿着件月白长衫,衬得他面如冠玉,眉宇间满是温和的笑意。
“公主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陈慕之原是要出门去谈一桩要紧的生意,听闻公主到访,当即让小厮去回了对方,便匆匆赶来大厅想见。
姜若窈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他,“表哥染了风寒,我想着请陈公子陪我一同去荣安侯府探望一番。”
“不知陈公子此刻是否得空?”
陈慕之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能陪公主同行,是陈某的荣幸,自然有空。”
“再说,师弟生病,我心里也着实惦记,本就该去看看。”
话虽如此,他心里更多的却不是惦记师弟的病情,而是能借这个由头,多些与公主相处的时光。
两人随即一同登上马车。
陈慕之侧身看向身旁的姜若窈,“在下与云涧是同门师兄弟,公主往后不必如此见外,直呼我慕之便好。”
姜若窈闻言,浅笑着颔首应道:“既如此,那我便不拘礼了。”
她轻唤了声,“慕之。”
陈慕之听到那声“慕之”,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公主肯这般称呼,是慕之的荣幸。”
马车行至一处街角,陈慕之忽然抬手示意车夫停下。
他轻轻掀开车帘一角,转头对姜若窈道:“公主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姜若窈应了声“好。”
陈慕之利落地下了车,不多时便折返回来,手里多了几个油纸包,还带着淡淡的甜香。
他将纸包递到姜若窈面前,“方才见街角有家杏花楼,想起上次在酒楼,见公主似乎喜欢这类糕点,便顺手买了些。”
他打开其中一个纸包,“这家的杏仁酥和玫瑰糕最是有名,公主尝尝?”
姜若窈尝了一块,玫瑰的芬芳在舌尖散开,清雅回甘。“没想到你竟记得我喜欢这类糕点。”
陈慕之耳尖微热,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公主的喜好,多看两眼便记下了。”
姜若窈垂眸望着桌案上摆放整齐的糕点。一个男子对女子这般上心,那大抵便是喜欢了。
陈慕之喜欢她。
马车忽然放缓了速度,马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公主,陈公子,荣安侯府到了。”
两人下了马车,府里的小厮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后,便引着他们朝沉云涧的院子走去。
沉云涧正半倚在床头,脸色瞧着确实带了几分病容,见姜若窈推门进来,眼里瞬间透着几分喜色,挣扎着便要坐起身。
“窈窈。”
可下一刻,看到紧随其后走进来的陈慕之,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淡去,脸色一寸寸沉下来。
他本想着借“生病”的由头,能和表妹单独相处片刻,好好说说话,这师兄怎么又跟来了?真是哪儿都有他。
姜若窈目光扫过沉云涧苍白的脸,“表哥,听闻你病了,我特意叫上慕之一同来看看。”
一声“慕之”,叫得倒是亲昵。
沉云涧心头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脸色愈发难看。
他又想起昨日的事,只觉得头顶仿佛被扣上了好几顶绿帽,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姜若窈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
她今日本就不是来看他的,而是故意来气他的。
他指使林清月污蔑温书言的事,做得实在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