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窈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沉云涧紧绷的脸上,“表哥脸色这般难看,病势瞧着不轻,太医可有诊断?”
沉云涧瞥了眼一旁含笑而立的陈慕之,语气里带着几分冲劲,“不过是些风寒,劳表妹挂心了。倒是师兄,怎么也有空来?”
陈慕之象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依旧笑得温和,“听闻师弟病了,自当来看看。何况,能陪公主同行,也是我的荣幸。”
这师兄怕不是来看他的,而是专门来跟他抢表妹的!
沉云涧胸口的火气更盛,偏又发作不得,只能强压着怒意看向姜若窈:“窈窈,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姜若窈淡淡道:“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一样。慕之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
沉云涧心头一刺。
她和陈慕之才见过几回,怎么就不是外人了。
陈慕之开口道:“师弟有话不妨直说,你我既是同门,又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没什么是不能当着面说的。”
情同手足?
沉云涧在心里冷笑。
情同手足就不会跟他抢表妹了!
他望向姜若窈,张了张嘴,那些想说的私语、那些想探问的心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他想说什么?
想说他不喜欢陈慕之跟在她身边?
想说他见不得她对别人笑?
甚至想问她,她准备给他什么名分?难道真要委屈他做个侧君?
这些话,如何能当着陈慕之的面说出口?
他猛地别开脸,“没什么既然公主觉得不必避讳,那便不说了。”
这话里的赌气意味显而易见。
姜若窈却象没听出来,只淡淡“恩”了一声。
“既然没别的事,那我和慕之就不打扰表哥静养了。风寒最忌劳神,表哥还是好好歇着吧。”
陈慕之接过话头,“公主说的是。师弟且放宽心,有什么事等病好了再说也不迟。我们就不多扰你休息了。”
姜若窈点点头,“恩,那表哥好生歇息,我们先回去了。”
沉云涧看着她与陈慕之并肩而立的背影,那画面刺得他眼疼。
自己费尽心机装病,本想寻个由头与她单独相处,到头来反倒给了陈慕之陪在她身边的机会,平白便宜了这师兄!
他按捺不住唤道:“窈窈!”
姜若窈脚步微顿,却没回头,“还有事?”
满心的不甘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闷哼,“没什么,路上小心。”
沉云涧本是装病,可接二连三的动怒,加之他身体底子本就不好,竟被气得病倒了。
两人出了侯府。
陈慕之先一步扶她上了马车,自己随后也掀帘而入。
马车缓缓驶动,车厢内一时静了静。
陈慕之瞧着姜若窈正望着窗外出神。
她未施粉黛的脸庞莹白如玉。
鼻尖小巧挺翘,唇瓣泛着自然的淡粉。
长睫如蝶翼般轻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许久。
又怕她闷得慌。
他拣了些坊间的轻松趣事闲聊起来,引得姜若窈不时弯起唇角。
姜若窈似打趣般开口,“慕之这般风趣,日后成了亲,你夫人定是日日都笑得开怀。”
娶妻?
陈慕之的脑海里,竟唯独想到了她。
自从上次镜湖楼一别,夜里总有些纷乱的梦缠上来。
梦里她鬓发散乱,眼尾泛着红,被他牢牢按在榻上,呼吸交缠,难分难解。
那些朦胧又灼烫的片段,此刻翻涌上来。
他暗斥自己孟浪。
耳尖霎时泛起热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有些无措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若日后能得偿所愿,娶到心仪之人,自然该让她日日欢喜。”
不多时。
马车放缓速度,停在了公主府门前。
陈慕之便先一步落车,转身伸手去扶姜若窈。
她指尖刚搭上他的掌心,脚下象是被裙摆绊了一下,身子骤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便直直朝他跌去。
陈慕之长臂一揽,将她稳稳圈在怀里。
温软的身子撞进怀中,带着她发间的清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瞬间乱了他的心神。
象极了梦中那般
他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一下,扶着她腰肢的手微微发紧,掌心下的温软与纤细,比梦境更真切。
姜若窈仰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眸中。那里面翻涌着炽热,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慕之想这样一直抱着我?”
陈慕之回过神,低头便撞进她带笑的眼里。
他倒是想,想这样一直抱着,从晨曦到日暮,从青丝到白头,再也不松开。
可这话终究是不敢说的。
他手一松,象是被烫到般收回手,“是我失礼了。”
姜若窈站稳身子,理了理被弄乱的裙摆,“今日多谢慕之陪我去侯府,又送我回来。”
陈慕之闻言连忙拱手,“公主客气了。”
“时候不早了,慕之也早些回府吧,路上多加小心。”
“是,公主保重。”
姜若窈转身朝府内走,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陈家乃是江南首富,家底殷实,财力雄厚,能为她添些助力,若是将陈慕之纳进府中,倒也是不错。
直到朱红大门缓缓合上,彻底遮住了姜若窈的背影,陈慕之才怅然地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