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
一大早,苏晚棠倚在软榻上养神,忽然感觉小腹传来一阵坠痛,一下紧过一下。
她微微蹙眉,先前生窈窈时也是这般光景。
这是要生了。
她喘息着平复气息,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冷意。
前几日,她便吩咐宫人盯着皇后的动向,得知皇后近来晨起有散步的习惯,总爱往御花园东侧的回廊那边去。
她要去御花园“偶遇”皇后,将这孩子“早产”的罪责,牢牢扣在那个女人头上。
听雪正端着切好的果盘进来,见她脸色发白,额角沁着薄汗,慌忙撂下盘子上前扶住她。
“娘娘!您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赶紧传太医?”
苏晚棠抚上隐隐作痛的小腹,喘着气摆了摆手,“不妨事许是快生了。”
“立刻派人去通知裴相,就说本宫要临盆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按先前的计划来,扶我起来,去御花园。”
听雪取来胭脂水粉,蘸了些轻抹在她颊边,又在唇上抹了些唇脂,勉强遮掩住那病态的苍白,让气色瞧着稍好几分。
随后,听雪小心地托住苏晚棠的腰,半扶半搀地往外面走。
苏晚棠脚步虚浮,腹间的阵痛一来,便疼得她浑身发颤,只能靠在听雪肩头歇上片刻。
待那阵剧痛稍缓,才喘着气道:“走继续走。”
行至东侧回廊附近,远远便见皇后带着宫女缓步走来。
皇后瞥见苏晚棠,眼底掠过一丝嫌恶。
这贱人向来躲在自己宫里装可怜,今日倒是难得,竟舍得出来丢人现眼了。
她放缓脚步,等着对方上前行礼。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借着听雪的力稳住身形,走上前。
“皇后娘娘,臣妾如今身子沉重得很,实在不便行礼,还望娘娘见谅。”
听雪立在她身侧,眼角的馀光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皇后睨着苏晚棠,目光扫过苏晚棠隆起的小腹。
若不是裴砚那日婉言相劝,她早便动手除了这孽种,怎容得这贱人在此碍眼!
“既然身子重,便该在宫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冲撞了本宫的清净。”
听雪瞥见远处的明黄身影,连忙偷偷扯了扯苏晚棠的衣袖。
苏晚棠会意,顺着她的目光瞥去,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她抬手轻轻抚上小腹,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娘娘这话可就奇了,御花园又不是娘娘一人的私地,臣妾为何来不得?”
“倒是娘娘,日日在此徘徊,想来是中宫太过冷清,闲得发慌了吧?”
“也是,毕竟岁月不饶人,娘娘年老色衰,皇上如今怕是连正眼都不肯多瞧您一下了。”
“放肆!”皇后被这番话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颤,扬手便带朝着苏晚棠的脸颊扇去。
苏晚棠后退一步,躲开那一巴掌,顺势跌坐在地。
她捂着小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刻意拔高了声音,好让那人清淅听见。
“皇后娘娘!您怎能对臣妾动手!臣妾腹中还怀着龙裔啊!您这是要置臣妾和腹中孩儿于死地吗?”
不远处,皇上正快步朝两人走来。
方才,淑妃宫中的宫女前来传话,说淑妃娘娘想请他到御花园陪着散散步。
他念在淑妃即将临盆,该多陪陪她,便放下手头的政务,立刻赶了过来。
谁知老远就瞧见皇后扬手打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待走近了,见苏晚棠跌坐在地,哭得泣不成声,而皇后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沉声厉喝,“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见皇上来了,惊得连忙收回手,脸色发白。
“陛、陛下,臣妾没有是她自己摔倒的!”
苏晚棠却哭得更凶了。
“陛下臣妾只是偶遇皇后娘娘,不知怎地便惹得娘娘动了怒她、她竟动手打臣妾”
“臣妾没有!”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皇上,你要相信臣妾!”
可她越是辩解,越显得气急败坏。
“够了。”皇上冷冷瞥了她一眼,“朕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
他厉声下令,“皇后德行有亏,谋害皇嗣,即刻起禁足坤宁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皇后怔怔地望着皇上,那个曾对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此刻眼底只有冰冷。
“陛下臣妾肚子疼”苏晚棠捂着小腹,额头直冒冷汗。
皇上立刻俯身将她抱起,转头厉声吩咐身后的太监,“快!传太医!去长春宫候着。”
皇后僵在原地,看着那抹明黄的身影急急忙忙离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贱人敢如此算计她,那就休怪她心狠手辣。
皇上抱着苏晚棠赶回长春宫,将她轻轻放在榻上。
早已在殿内等侯的太医连忙上前,为苏晚棠诊脉。
片刻后,起身回禀:“回陛下,淑妃娘娘脉象急促,胎气已动,怕是这就要生了。”
宫门,姜若窈听闻母妃即将临盆的消息,急匆匆往宫中赶去。
刚踏入长春宫,便听见产房里传来苏晚棠压抑不住的痛呼,一声比一声凄厉。
她听着,心口阵阵发紧。
快步走到廊下,皇上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父皇。”姜若窈唤道。
皇上闻声转过头,“你母妃这一胎,胎位有些不正,太医说怕是不好生。”
姜若窈的心猛地一沉。
胎位不正最为凶险,这古代没有剖腹之术,一旦生不下来,便是一尸两命。
苏晚棠的痛呼声再次传来,听得她眼圈发红。
“太医和稳婆可有法子。”她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皇上见她如此焦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太医正在施针催产,你母妃定会吉人天相,平安无事的。”
产房里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姜若窈再也按捺不住,“儿臣进去看看母妃!”
“胡闹!”皇上厉声喝止,“产房污秽,岂是你能进的?拦住公主!”
侍卫立刻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产房内,苏晚棠疼得浑身颤斗,汗水浸透了发丝,贴在苍白的颊边。
每一次宫缩袭来,都象有把钝刀在腹腔里翻搅,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榻边守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侍女”,与周遭身形纤细的宫女格格不入。
裴砚接到苏晚棠临盆的消息,当即策马赶来,却听闻她胎位不正,孩子迟迟生不下来。他心系苏晚棠的安危,便乔装成侍女进了产房。
他半蹲在床边,他紧握着苏晚棠的手,掌心几道深深的血痕还在隐隐渗血。
那是方才苏晚棠在剧痛中,抓挠留下的。
他俯身贴近她,“阿棠,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声音只堪堪够他们两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