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通传声,皇上与苏晚棠一同到了。
众人已起身相迎。
苏晚棠与皇上并肩而来,她产后恢复得极好,身姿依旧纤细窈窕,脸颊透着红润,气色明艳动人。
她怀中还抱着裹得严实的姜沐宸,小家伙许是被殿内的热闹惊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
两人刚在主位坐下,懿德公主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皇兄,今日是六皇子满月的好日子,臣妹瞧着殿中喜气洋洋,倒想借这好日子,跟皇兄说件事。”
皇上抬眸看向她,眉眼带着几分笑意,“哦?皇妹有何事,不妨说来听听。”
懿德公主脸上堆起热络的笑,目光瞟了眼沉云涧与姜云姝的方向。
才道:“臣妹瞧着云涧与四公主年岁相当,性子也合得来,今日借着六皇子的满月喜宴,臣妹斗胆恳请皇兄为他们赐婚,将姝儿许给云涧。”
这话一出,殿中瞬间静了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沉云涧与姜云姝,
姜若窈坐在席间,眉头微微皱起。
沉云涧听了瞬间变了脸色,猛地站起身,“母亲!此事万万不可!”
懿德公主瞪了他一眼,斥道:“放肆!婚嫁之事当遵父母之命,哪轮得到你插嘴置喙?”
皇上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姜云姝身上,“姝儿,你的意思呢?”
姜云姝心中对沉云涧有意,但她也想象姜若窈那般纳夫,而非嫁给他。
“父皇,儿臣心仪表哥,愿纳表哥为正君。”
懿德公主听完,脸色瞬间铁青,心中怒火直窜。
这姜云姝真是蹬鼻子上脸,居然想让云涧入赘,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冷冷瞥了姜云姝一眼,转头对皇上道:“皇兄,既然云涧无意,这赐婚之事,便作罢!”
沉云涧却怕母亲再折腾他的婚事,索性抛却脸面,躬身向皇上说道:“陛下,臣与五公主两情相悦,求皇上恩准,将臣赐给五公主为侧君。”
姜云姝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许沉云涧正君之位他不要,竟甘愿去做姜若窈的侧君?
一股屈辱与怒意猛地窜上来,她死死攥着袖摆,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这姜若窈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他们一个个都围着她转?
温书言如此,沉云涧亦是如此。
为什么她看上的男人,最后都倾心于姜若窈?
懿德公主听得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晃,多亏身边侍女扶住了她。
她指着沉云涧,声音都在发颤:“逆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胡话!”
沉云涧走出席位,跪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臣句句属实,求陛下成全!”
懿德公主扫过四周看热闹的眼神,只觉得侯府的颜面被他丢得干干净净,她咬着牙,“逆子!我绝不会同意!除非我死了!”
沉云涧知晓母亲素来锦衣玉食、惜命如金,哪里舍得真去死?不过是拿狠话逼他回头罢了。
“母亲若不同意,那我便去出家当和尚。”
“你你这逆子!”
懿德公主被这话噎得胸口阵阵发痛,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涧可以不在乎脸面,可荣安侯府的脸,丢不起!
“就当我没你这个儿子。”
说完,她带着满肚子火气与难堪,转身就往殿外走。
殿内一时寂静。
沉云涧依旧跪在地上,对着主位上的皇上叩首,“求陛下成全。”
皇上面露尤豫,懿德这般激烈反对,自己若强作主张,怕是要伤了兄妹情分。
见皇上迟迟不表态,姜若窈悄悄抬眼,朝皇上身旁的苏晚棠递了个眼色。
苏晚棠会意,边轻抚着怀中姜沐宸的背,边柔声道:“陛下,云世子既有这份心,也是难得。”
“懿德公主此刻正在气头上,等过些时日消了气,想来也会明白云世子的心意。”
“再说今日是宸儿的好日子,成全了这桩美事,倒也添些喜气。”
皇上目光落在沉云涧身上,想起此前他曾求自己废了温书言的正君之位,为他和窈窈赐婚。
如今沉云涧又甘愿为侧君,想来是真心求这桩婚事。
他终究是叹了口气,“罢了。朕便成全你。一个月后,按侧君之礼入府吧。”
沉云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狂喜,重重叩首,“谢陛下!陛下圣明!”
这边沉云涧刚谢完恩,宴席角落突然响起一道女声,良嫔走了出来,“陛下,臣妾有事要禀。”
姜云姝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目光在姜若窈与苏晚棠之间转了转。
今日便是你们母女二人的死期,还有那个孽种!
皇上本就因方才的事闹得心烦,此刻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悦。
“今日是六皇子的满月宴,有什么事不能稍后再说?”
良嫔却象没听见那话里的不耐,声音陡然拔高,清淅地传入殿中每个人的耳中。
“臣妾要告发苏贵妃私通,六皇子并非龙种!”
这话如惊雷炸响,满殿瞬间死寂。
众人脸上满是惊愕,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等诛心之言,竟敢在六皇子的满月宴上脱口而出?
寻常男子遇此等事已是奇耻大辱,更何况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皇上脸色铁青如墨,龙椅扶手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你说什么?”
苏晚棠吓得浑身冰凉,抱着孩子的手抖得厉害。
姜若窈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茶水险些洒出,她死死盯着良嫔,这良嫔怎么会知道?
不远处,裴砚望着苏晚棠惨白的脸,却只能攥紧袖中的手,在一旁暗暗着急。
定是那日他与阿棠在长春宫私会,被人瞧了去!
不过好在,那日去长春宫他扮成了苏旭的模样。
殿中所有人都禁若寒蝉,生怕触怒龙颜,引火烧身。
良嫔却仿佛豁出去了,跪在地上,重重叩首,“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苏贵妃与外男有染,六皇子乃是孽种,还请陛下彻查!”
皇上的目光死死锁在苏晚棠脸上,那眼神里的审视与冰冷,让她浑身发抖,几乎要抱不住怀里的孩子。
苏晚棠连忙稳住心神,辩解道:“陛下,臣妾没有!您要相信臣妾啊!”
姜若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乱。
事已至此,慌乱无用。
她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良嫔,又看向盛怒的皇上,“父皇息怒。”
“良嫔称母妃私通,可有实证?是您亲眼目睹,还是受他人授意?”
“若只是空口无凭,便在六皇弟满月宴上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按宫规当以大不敬论处!”
良嫔往前膝行半步,目光死死盯着皇上,似要以此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陛下!臣妾有证据!苏贵妃身边的掌事太监苏旭,便是与她私通的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