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雨初歇,天光放晴。
姜若窈一早便收到陈慕之的邀约,正好她许久没有出过门,爽快地应了下来。
刚抬脚要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温书恒的声音。
她回头,见他立在府门前,青衫被晨风吹得微动,眉宇间带着几分紧张。
温书恒本兴冲冲地正要赶去看榜,没料到会撞见公主,他快步上前,“公主,今日放榜了!可还记得先前你我的约定?”
姜若窈回想起来,先前她曾许诺,若温书恒科举中榜,便与他圆房。
当时她随口应了,没成想他竟当真记到了现在。
“记得。”
“若是臣真能中榜公主可不能食言。”
“本宫自是不会食言。”姜若窈抬眼睨他,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不过,也得温侍君真能榜上有名才行。”她是不信温书恒真能中榜。
温书恒拱手,“臣定不姑负公主期许。”
姜若窈没再应,转身踏上马车。
待马车驶远,温书恒翻身上马,扬鞭策马朝着城中放榜处疾驰而去。
马车内,姜若窈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自上次满月宴回府遇刺后,她便多了几分谨慎,这次特意带上了墨竹和青禾,车外更安排了暗卫在暗处随行护驾。
镜湖楼
二楼,陈慕之临窗而坐。
一身月白长衫衬得身姿清俊,正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出神。
忽闻身侧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公子,可否将这座位让给我?”
今日放榜,新科进士按例要跨马游街。
姜云姝特意寻来镜湖楼,原是想占个最佳位置看热闹,偏这临窗的好座被人占了。
陈慕之转头望去,见是位容貌清丽的女子,礼貌回应道:“在下已约了友人,不便换座,还望姑娘海函。”
姜云姝身后的刀疤男见状,瞬间沉了脸,语气粗戾。
“识相的话赶紧滚开!这位置我们小姐看上了,休怪老子不客气!”
说罢,他说着便伸手去揪陈慕之的衣襟。
陈慕之眸色微沉,手腕轻翻,掌锋如刃,看似漫不经心地一扬,挡开了他的手。
刀疤男压根没料到对方身手这般利落。他吃了这暗亏,恼羞成怒,攥紧拳头就要再冲上来。
“孤风,住手!”姜云姝喝止道。
她瞪了刀疤男一眼,随即转向陈慕之。
“公子莫怪,是我这随从鲁莽了。”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他,只觉他气质清雅、举止沉稳。
想着能与他结识倒也不错。
她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的浅笑,语气软了几分,“看公子的友人似乎还未到?”
“左右这位置空着也是空着,不知可否容我在此稍坐片刻?”
“等公子的友人来了,我即刻便走,绝不多留。”
“姑娘见谅,在下与友人有约在先,不便让外人叼扰。姑娘不妨另寻去处。”陈慕之的拒绝客气又坚决。
姜云姝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既如此,那便不打扰公子了。”
她转身,走到邻桌的空位坐下,面朝陈慕之那边。
不多时,姜若窈登上二楼,目光先扫过临窗的陈慕之,随即就瞥见了邻桌的姜云姝。
偏巧不巧,这也能撞见。
她移开视线,对姜云姝视而不见,径直走向陈慕之,“慕之久等了。”
陈慕之起身相迎,笑道:“公主,刚点了你爱吃的碧螺春,还热着呢。”
姜若窈在陈慕之对面坐下,背对着姜云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碧螺春的滋味正好,不浓不淡,温热得也正合心意。”
这陈慕之倒真是细心,不过见过几次,连她偏爱的碧螺春都这般清楚。
陈慕之笑了笑,“公主喜欢便好。”
邻桌的姜云姝只觉得一股火气直窜心口,指尖攥得发紧。
方才她好言相求,他连个座位都不肯通融,对姜若窈却这般细心周全。
自己但凡看得上眼、稍稍动心的男子,到头来竟都成了姜若窈的裙下之臣,真是可气又可恨!
姜云姝咬了咬后槽牙,将满心的妒火与怨怼强压下去。
她抬起头,脸上已挂着温婉笑意,语气亲热得很,“原来这位公子等的是五妹妹?真是巧得很。”
姜若窈依旧背对着她,淡淡道:“四姐姐也在?倒是巧。”
“说起来,妹妹府中不是有正君和侍君么?今日怎的有空单独出来,与外男相约?”
姜云姝说这番话时,眼角馀光却瞟着陈慕之。就是要让他清清楚楚知晓,姜若窈是有夫之妇。
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男子,谁愿与有夫之妇牵扯不清,上赶着去做妾侍?
姜若窈闻言,心头冷笑。
她有正君侍君,陈慕之可是早就知道了。不仅知道,还亲自见过。
可即便如此,他不还是主动贴了上来?
姜若窈忽然勾唇,“四姐姐怕是误会了,慕之他可不是什么外男,他是我正要纳进府里的侍君。”
陈慕之抬眸望向姜若窈,她眼底含笑,神色坦然。
她这话,是为了回击对方而随口编的戏言,还是真有此意?
姜云姝脸上的温婉瞬间皲裂,她攥紧了拳,胸口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身后的孤风见状,伸手想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姝儿,别跟她置气,犯不着”
姜云姝甩开他的手,侧头看向孤风,那张脸平庸无奇,额角还有道狰狞的疤痕。
丑得让人厌烦。
若不是当初他救过她一命,若不是他还有利用价值,她早就将他打发走了,怎会容他整日跟在身边?
孤风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垂着手立在一旁,脸上掠过一抹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