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着姜若窈,象是要从对方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可姜若窈偏偏气定神闲,只与陈慕之低声说着什么,那熟稔亲昵的模样,更象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眼里。
“好,好得很!”姜云姝咬着牙,“五妹妹真是好手段,府里的人还没捂热,就又看上了新的。”
“只是不知这些人在你眼里,究竟是真心相待,还是不过是些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她这话既是骂姜若窈凉薄,也是在暗讽陈慕之自甘堕落。
陈慕之见不得对方这般说她,“窈窈待谁真心,我心里清楚,不必旁人置喙。”
姜云姝气得心口发堵,只觉陈慕之当真是不识好歹、有眼无珠。
论容貌、论才情,她哪一样不比姜若窈强?
可他偏偏视而不见,反倒对姜若窈这般维护,实在可笑。
正憋着气,楼下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鼓乐声、喝彩声混在一处,惊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姜云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走到窗边往下看。
街面上人头攒动,百姓们挤得水泄不通,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伸长脖子。
不多时,一队人马缓缓行来,最前面三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三位身着红袍的新科进士。
状元、榜眼、探花,正接受满城百姓的瞩目。
她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状元郎身上,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俊朗,鼻梁高挺,穿着簇新的红袍,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清冽的书卷气。
即便隔着人群,也能看出那份与众不同的风骨。
旁边有看热闹的酒客在议论,“听说这位陆状元是江南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全靠自己苦读才中了头名,真是不容易!”
“可不是嘛,圣上都夸他文章写得有骨气,将来定是栋梁之材!”
姜云姝望着状元郎在马上拱手行礼时的温润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若能将他纳入府中做侍君,可比陈慕之那个不识抬举的强多了,正好能压过姜若窈一头。
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珍珠,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待状元郎的马行至窗下,她将手中的锦帕,轻轻一抛,帕子悠悠落在了陆时昀的马鞍前。
陆时昀俯身拾起锦帕,抬眸向楼上望去,想寻那抛帕之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陆时昀只觉呼吸一滞。
窗棂半开,一道身影正倚在窗边。
眉如远黛,眸含秋水,脸庞被天光描出清淅又柔和的轮廓。
周身似笼着一层朦胧光晕,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一时失了神。
姜若窈看他呆愣的模样,噗呲一笑,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直到望不见那抹身影,陆时昀才回过神,慌忙收回目光,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夹了夹马腹,催促着坐骑跟上前面的队伍,可方才那抹笑意却象生了根,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而另一侧窗边的姜云姝见陆时昀望着姜若窈发怔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望着姜若窈的背影,狠狠剜了一眼。
狐狸精!
随后拂袖转身,踩着重重的步子往楼下走,珠钗在鬓边剧烈晃动,身后的孤风忙低眉顺眼地跟上。
这边,陈慕之见姜若窈唇边漾着浅淡笑意,“什么事这般开心?”
姜若窈眼尾还带着笑意,瞥了眼楼下陆时昀远去的方向,“那状元郎,倒象只呆头鹅。”
陈慕之方才也瞧见了陆时昀望着窗边失神的模样,想起自己初见她时,不也一样移不开眼么?
他端起茶杯,声音里带着点酸意,“我瞧他可不是呆,倒象是被什么迷了心窍。”
正说着,店小二端着几碟精致菜肴上来,麻利地摆放好,又弓着腰退了下去。
陈慕之将挑净刺的鱼肉夹到姜若窈碗里,“公主,尝尝这个,新鲜得很。”
“谢谢慕之。”姜若窈夹起鱼肉正要送入口中,一支暗箭朝她射来。
“小心!”
陈慕之将推开姜若窈,自己却来不及躲闪,那箭擦着他的骼膊飞过,“噗”地钉进身后的木柱里。
“保护公主!”
藏在暗处的暗卫瞬间现身,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追了出去。
姜若窈惊出一身冷汗,抬眼见陈慕之捂着骼膊,白色的衣袖被洇开一片刺目的红,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
“你怎么样?”姜若窈脸色骤变,“伤得深不深?”
陈慕之扯出个笑,“我没事,皮外伤而已。此地不宜久留,公主,我们早些回府。”
两人由暗卫护着快步下楼,匆匆上了马车。
姜若窈看向陈慕之,见他半个衣袖已被鲜血染红。
她抓起他受伤的骼膊,小心翼翼地撕开染血的衣袖。
伤口不浅,箭镞划开的口子皮肉外翻,还在汩汩冒血。
“你还说没事!”
她从车匣里翻出伤药和布条,“忍着点。”
陈慕之望着她,忽然觉得这点疼不算什么。
马车颠簸着前行,她低着头,正伤口上撒药粉。
药粉触到皮肉,带来一阵刺痛,陈慕之却咬紧牙关没哼一声,只定定地看着她。
“弄疼你了?”姜若窈察觉到他的紧绷,抬眸看了他一眼,动作放得更轻。
“不疼。”陈慕之说道。
公主亲自为他上药,是他的福气。
他又忍不住问:“方才公主说的话,可是当真?”
姜若窈闻言抬眸,“哪句?”
“便是那句”陈慕之望着她,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说我是你将要纳进府的侍君。”
姜若窈看着他眼中的期待与忐忑,忽然笑了,“慕之若是愿意,那便是真的;若是不愿,便当方才是玩笑话。”
陈慕之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又象是有烟花在心底炸开。
他几乎是立刻接话,“我愿。”
他心里清楚,父亲定然不会同意他入赘公主府,更不会容忍他屈居侍君之位。
身为嫡长子,他本该娶正妻绵延子嗣、撑起门户,而非入赘公主府。
可门楣体面、世俗眼光,又怎及得上能与她厮守?
“只是此事需得禀明家父。他老人家性子固执,怕是要费些唇舌才能说通。公主能否给我些时日?”
姜若窈见他急着表心意,又怕她不耐,倒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她点头应道:“好,我等你。”
陈慕之听见那声“好”,眼底的忐忑尽数散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雀跃,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姜若窈已利落地缠好了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好了。”
“谢谢公主。”陈慕之轻声道谢。
“日后不必叫我公主了,叫我窈窈便好。”
“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