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赫连伽澜从树后走出。
他低头看向那黑黢黢的蛇坑,坑底的“嘶嘶”声仍在继续,只是再无半分人声。
原以为要亲自动手,没想到竟有人抢先一步。
他折返回公主府时,主院还亮着灯。
推门而入,姜若窈正半靠在榻上,见他进来,抬眸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她让赫连伽澜去杀姜云姝。
一来是为报上次姜云姝指使孤风暗害宸儿之仇。
二来,原书中赫连伽澜深爱姜云姝,她偏要赫连伽澜亲手了结了她。
赫连伽澜走到床榻边,高大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将姜若窈整个人笼住,“姜云姝……已经死了。”
“并非我动的手,另一伙人将她扔进了蛇坑。”
蛇坑?
被毒蛇活活咬死
这手段倒是够狠。
不过,姜云姝也是罪有应得。
是谁动的手?
姜若窈想到了裴砚,除了他,谁还会这般痛恨姜云姝,急着要她的命?
姜云姝死了便好,省得再兴风作浪。
她挪了挪身子,往榻内侧让了让,“夜深了,你也累了,睡吧。”
赫连伽澜站在原地未动,若不是今日她让自己去刺杀姜云姝,怕是都不会想起他。
他于她而言,究竟算什么?
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利刃?
还是达成目的后,偶尔施舍几分温存的工具?
姜若窈见他立在原地不动,挑眉道:“不愿?那你回沧澜院歇着吧!”说完,便侧身转了过去,背对着他。
回沧澜院?
他半点也不想回去。
赫连伽澜褪去外袍,在床榻外侧躺下,同样背对着姜若窈。
姜若窈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赫连伽澜,你这是在闹脾气?”
赫连伽澜闷闷道:“没有。”
“嘴硬。”姜若窈轻笑一声,指尖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下滑,停在他腰间,轻轻捏了一下,“转过来?”
赫连伽澜往床沿挪了挪。
姜若窈伸手拽住了衣襟,指尖又往他腹部深处探了探。
“唔……”赫连伽澜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转过来。”她的语气软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难不成要我一直对着你的背说话?”
赫连伽澜转过身,撑着手将人压在身下。“姜若窈,你……”
他想问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过往不是没问过,她也说过喜欢他。
可那回应,总带着敷衍,浅得象一层薄霜,半点真心都感受不到。
如今再问,又能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再听一次敷衍罢了。
姜若窈望着他,指尖在他胸口点了点,“赫连伽澜,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赫连伽澜的吻便落了下来,啃咬着她的唇瓣,辗转厮磨。
姜若窈的呼吸渐渐急促,指尖抵在他胸前,却被他顺势握住,按在床榻两侧,牢牢扣住。
许久,他才微微退开,呼吸粗重。
姜若窈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反手挣开他的钳制,指尖轻轻抚上他的下颌,“赫连伽澜,你刚才想问什么?”
他别开脸,避开她的视线,“没什么。”
“是吗?”姜若窈轻笑,抬手将他的脸转回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指尖摩挲着他下颌的线条,“难不成还指望我猜?”
赫连伽澜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那些想说的话在心里翻来复去,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姜若窈,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为何又……又对我这般冷淡?”
听他这般质问,姜若窈瞬间便明白了,他气的原是这个。
自从与沉云涧成婚后,她多数时候宿在昭华院,偶尔也会去温书言那里,细细算来,倒真把他忽略了太久。
她仰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是我不好。”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
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深忽浅地晃动着。
这几日,皇后与太子暗地里派了不少人手四处搜寻姜云姝的下落,闹得京中鸡飞狗跳。
只是,他们还不知姜云姝早已死了,只当她是失踪了。
他们依旧像上次那般,将她失踪的消息悄悄压下了。
姜若窈立在窗前,嘴角勾着一抹冷笑。
找?
怕是永远也找不到了。
墨竹匆匆而来,“公主,萧府那边有动静了,萧大公子今日护送萧家老太君回骊城,已经出发了。”
姜若窈问:“去骊城,一来一回要多久?”
“快则半月,慢则二十天。”墨竹回道。
姜若窈道:“收拾东西,我们也跟着去。”
墨竹一愣,“公主,萧大公子护送萧家老太君回骊城,这……我们突然跟去,会不会……”
姜若窈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谁说我们是跟着他?”
“本宫不过是觉得近来京中烦闷,正好去骊城一带游山玩水,散散心情罢了。”
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辞。
游山玩水是假,想借着这趟路程接近萧策才是真。
此次出行,姜若窈只带了墨竹、青禾,还有几个暗卫随行,一行数人乘马车出了京城。
马车一路颠簸了两日,终于抵达渡口。
暗卫探得萧策他们已经登船,姜若窈一行人也随即登船。
听船家说,水路需行三日,而后再换两日马车,才能抵达骊城。
他们所乘的船只极大,分了上下几层,舱内陈设雅致。
安顿妥当后,姜若窈换了身轻便的素色衣衫,带着墨竹到甲板上吹风。
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拂起她鬓边的碎发,这两日赶路的倦意也吹散了几分。
远处水天相接,几只水鸟斜斜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墨竹站在一旁,望着两岸后退的芦苇荡,“公主,这水路倒比陆路舒坦些。”
船舷的另一侧,萧策刚将祖母安顿好,想着出来透透气,看看江景。
远远瞧见那个素衣乌发、凭栏而立的背影。
她怎会出现在这江上客船?
他立在原地看了片刻,终究没上前,只转身回了自己的房舱。
姜若窈在甲板上吹了会儿风,江风渐凉,便也回了舱内。
小憩了片刻,再睁眼时,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暮色沉沉,舱内点起了烛火。
这一日已悄然过去,她与萧策同在一条船上,连面都没碰上。
她对暗卫吩咐道:“去探探萧策的行踪,看看他此刻在舱内做什么,不必惊动,回来回话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