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窈在玄弋榻边陪了片刻,见他倦了,便退了出去,往旁边的厢房去。
她总觉得昨日那黑衣人让她感到莫名熟悉,象极了先前常跟在姜云姝身边的侍卫孤风。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那人明明早就被父皇下令杖毙了,怎会再次出现?
推开房门,桌案上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新衣裙,想来是卫七按玄弋的吩咐买来的。
她正想去换衣服,沉云涧走了进来,手里也提着个包袱。
他一眼瞥见桌案上的衣服,眉梢微挑,问道:“这是谁买的?”
“是阿弋吩咐卫七买的。”姜若窈答道。
沉云涧将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较真,“可我也买了,方才特意跑了趟成衣铺,挑了你平日喜欢的样子。”
姜若窈看着他气呼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那我穿你买的便是。”
沉云涧这才舒展了眉头,唇角扬起一抹笑,“这还差不多。”
换好衣服,姜若窈在榻上躺下歇息。昨日一夜未眠,她沾了枕头便沉沉睡去。
沉云涧在桌边坐着,百无聊赖地拿起本医书翻看,目光却时不时望向榻上的人,生怕她睡不安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柳青黛端着药碗路过厢房。
她眉头一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纵使是表兄妹,也该避避嫌才是。
她没作声,端着药碗径直走进玄弋的房间,见他醒着。
“醒了?刚好,该喝药了。”
她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玄弋刚喝了两口,就听柳青黛慢悠悠地开口,象是随口一提。
“你那夫人,这一整日都和他那个表哥在厢房里待着。”
听到这话,玄弋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他没看柳青黛,只沉声道:“柳大夫可否帮我把夫人叫过来。”
柳青黛瞧着他这副模样,以为他要兴师问罪,当即应下,放下药碗便转身往隔壁厢房去。
“叩叩叩——”
“江姑娘,玄弋醒了,说要见你。”她隔着门喊了一声。
厢房内,沉云涧正陪着刚睡醒的姜若窈说话,闻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刚醒就折腾人。”
姜若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对沉云涧轻声道:“没事,我去看看。”又扬声应门外,“知道了,我马上来。”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快步往玄弋的房间去。
走到房门口,见玄弋正半靠在榻上,柳青黛在一旁整理着药箱。
姜若窈走到床榻边,“阿弋,你醒了?身子觉得怎么样?”
玄弋没答,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换过的衣裙一路扫到她略显凌乱的发鬓,“睡好了?”
姜若窈应着,“恩,补了会儿觉,好多了。”
玄弋忽然低低唤了声:“窈窈,我这伤口疼得紧,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你帮我喂药,嗯?”
姜若窈端起榻边的药碗,舀了一勺,细心吹凉了递到他唇边。
药汁刚入喉,玄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窈窈,你今日歇在这里,别去隔壁厢房了。”
“我怕睡相不好,夜里翻身不小心压着你的伤口。”
姜若窈这话倒是实情,她夜里时常翻身踢被,此刻面对玄弋重伤的身子,更是半点不敢大意。
“不会。”玄弋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有你在身边,我才能睡得安稳,连伤口都疼得轻些。”
“总好过你去隔壁,和你那表哥待在一处,让我对着空房,睁着眼胡思乱想一整夜。”
柳青黛在一旁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药瓶差点没拿稳。
这哪象是玄弋会说的话?
玄弋向来是冷硬寡言的性子,别说这般直白地挽留,便是流露半分情绪都难。
她原以为他听闻两人共处会动怒斥责,没成想竟说出这等争风吃醋的话来。
她与玄弋相识多年,见惯了他刀光剑影里的狠戾,见惯了他运筹惟幄时的冷静,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会为了一个人如此放低姿态。
原来再冷硬的人,遇上真正在意的人,也会变得这般不象自己。
柳青黛只觉得心里闷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她默默提着药箱,转身跟跄着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玄弋又低声道:“留下吧,嗯?”
那语气里的恳求,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青黛闭了闭眼,喉间发涩。
或许,她真的该放弃了。
京城的一处宅院里。
苏晚棠立在窗边,望着树上陆续归巢的鸟雀,过往的种种在脑海中翻涌。
当初若是没有入宫,是不是就能象这些鸟儿一样,过着简单的日子,安稳自在?
她和裴砚也不必这般提心吊胆,偷偷私会。
“阿棠,用晚膳了。”
裴砚清润的的声音,苏晚棠这才恍然回神,转过身。
他端着托盘走进来,将饭菜摆上桌,抬眼看向她,“想些什么呢?瞧着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苏晚棠走到桌旁坐下。
“快用膳吧,饭菜要凉了。”裴砚拿起汤勺,为她盛了一碗人参鸡汤。
苏晚棠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送进嘴里。鸡汤的醇厚在舌尖散开,可她只觉得一股腥气直冲喉咙,胃里猛地一阵翻搅。
她慌忙放下碗,转身捂住嘴,一阵剧烈的反胃感涌上来,刚吃下的那口汤尽数吐了出来。
“阿棠!”裴砚惊得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瞧?”
苏晚棠吐得浑身发软,靠在裴砚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苍白的脸,摇了摇头,“不用许是夜里风凉,受了点寒,歇会儿就好了。”
裴砚却不放心,“不行,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才稳妥。”
他脸色隐隐发白。
他怕,怕阿棠怀了身孕。
上次她生宸儿时的凶险,至今仍历历在目,他再也不愿经历一次。
苏晚棠靠在他怀里,心里也乱糟糟的。
这恶心的感觉,其实并非头一次。
前几日喝燕窝时就犯过一次,当时只当是胃口不好,没放在心上。
她该不会真的又怀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