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刚应声退下,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这个时辰,皇上怎么会突然驾临?
皇后慌忙起身,“臣妾恭迎皇上。”
皇上却没看她,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没见着苏晚棠的身影,“苏贵妃呢?”
方才长春宫的宫人见自家主子前往皇后宫中请安,迟迟未归,便寻了个由头匆匆向皇上禀告。
“陛下,六皇子方才哭闹不止,奴才们怎么哄都没用,可贵妃娘娘还在皇后娘娘宫中未归……”
他一听,想着贵妃素来与皇后不睦,皇后怕是要为难贵妃,当下便搁下诸事,急匆匆赶来翊坤宫。
皇后心里发虚,强作镇定道:“苏贵妃失了规矩,臣妾让她在偏殿思过。”
皇上脸色沉了下来,“思过?她犯了什么错?”
皇后被他看得心头发怵,忙解释:“这个月苏贵妃总借故旷了请安,臣妾想着罚她跪半个时辰,让她记着些宫规罢了。”
皇上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就为了这点事,你罚她跪着思过?”
“六皇子还在长春宫哭闹,你却把他母妃扣在偏殿罚跪!”说着便抬脚往偏殿走。
偏殿里,听雪正抱着苏晚棠急得掉泪,见皇上进来,慌忙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皇上见地上人事不省的苏晚棠,几步上前将人打横抱起。
她脸色白得象张薄纸,额角还沁着冷汗。
“爱妃!”皇上低唤着。
抬头看向跟进来的皇后,眼神冷得象冰,“这就是你说的‘思过’?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朕绝不饶你!”
说罢,抱着苏晚棠大步往外走,沉声吩咐:“传太医!”
听雪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这太医但凡诊脉,娘娘有孕的事,便再也瞒不住了。
娘娘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龙种。
一旦这事败露,皇上定会龙颜大怒,到时候何止娘娘自身难逃一劫,整个长春宫上下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她越想心越慌,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皇后看着皇上急匆匆的背影,膝盖一软,竟险些跌坐在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罚跪片刻,竟会惊动皇上,更没想到,苏晚棠在皇上心里,竟还有这般分量。
今日她不仅没敲打到苏晚棠,反倒象是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皇上将苏晚棠送回了长春宫。
殿内,沉太医早已候着,见皇上抱着人进来,忙躬身行礼。
“还愣着做什么?快为贵妃诊治!”皇上将苏晚棠轻放在榻上,回头便对沉太医吩咐道。
沉太医连忙上前,为苏晚棠的诊脉。
苏贵妃怀有身孕的事,他是清楚的。这孩子并非皇上的,他亦是心知肚明。
前几日贵妃食欲不振,丞相大人暗中遣人吩咐他前去为贵妃诊治,当时便诊出了喜脉,还叮嘱他切莫声张。
方才皇上身边的内侍来太医院传召,本是要召孙太医的,他怕事情败露牵连自己,便主动请命,替孙太医前来为贵妃看诊。
皇上见他搭着脉半晌不语,眉头拧得更紧,忍不住追问:“贵妃究竟如何了?”
沉太连忙收回手,躬身回话:“陛下,贵妃娘娘是体虚气弱,才会一时晕厥。只需好生静养,再服几剂温补的汤药,便能缓过来。”
听雪见沉太医这般说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皇上在榻前守了片刻便起身离去,临走前特意吩咐,让苏晚棠不必再去皇后宫中请安。
苏晚棠醒来后得知这些事,暗自庆幸今日总算是有惊无险。
夜里,她刚喝完汤药,裴砚来了。
他走到榻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今日之事,我听说了。皇后竟敢罚你跪?”
苏晚棠眼框泛红,“还好沉太医机灵,没露破绽……要不然……”
她没再说下去,若是此事当真被皇上发现,他们绝无半点活路。
“裴砚,我整日都担惊受怕,夜里总做噩梦,梦见……梦见我们被人抓了现行,皇上震怒……”
她说这些话,是想让裴砚明白,太子与皇后多留一日,她与他便多一分危险。
裴砚俯身,伸手拭去她眼角未坠的泪珠,“别怕。”
“太子与皇后,蹦跶不了多久了。”
没过几日,太子与妃嫔私通的流言便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太子暗中遣人往各处奔走,试图压制流言,可这等丑闻本就传得极快,哪里是轻易能压得住的?
皇上这几日更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御书房里的砚台碎了好几个。
御书房
案上堆栈的奏章里,十份有八份在旁敲侧击地提及太子私德有亏。
皇上将一叠奏折狠狠掼在太子的脚边,纸张散落一地,他指着太子,“你做的好事!如今人尽皆知!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太子私通妃嫔的流言传得那样凶,连市井间都编成了话本,他这个做父亲、做君王的,早已成了满天下的笑柄。
太子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儿臣……儿臣这就去将那传谣之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揪出来?”皇上冷笑一声。
“若不是你自己私德有亏、言行无状,给了旁人可乘之机,又怎会有这些流言蜚语?”
“朕告诉你,这储君之位,你若坐不稳,有的是人能坐!别以为朕非你不可!”
闻言,太子脸上血色尽褪,眼里满是惊恐。
他知道父皇有另立储君的打算,可这话真从父皇嘴里说出来,那份恐惧才真切地攫住了他。
历来被废的太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若是他真被废了,这跟让他去死,又有什么区别?
他猛地抬头,“父皇!儿臣知错了!求您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滚!”皇上厉声喝斥。
太子被这声怒喝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再辩,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退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