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门不必理会。”左侧席位上,一位中年官员忽然开口,打破了他的沉思,
“此人乃是卢尚书,上次被贬斥,多亏皇甫将军出面求情才得以复出,如今心中本就多有不忿,今日借着酒意口出不敬,也是常情。”
李凌霄抬眼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一脸横肉,满脸油光,显然是常年混迹酒场的老手。
“早闻李掌门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会幸会!”中年官员端起酒杯,笑着向他示意。
“正是李某。”李凌霄亦端起酒杯,拱手问道,“不知阁下是?”
“本官凉州刺史左昌!”左昌得意地饮下杯中酒,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
李凌霄礼貌性地饮尽杯中酒,刚放下酒杯,左昌便忽然侧身凑近,压低声音道:“据闻,平南郡主曾是炼剑门的弟子?”
李凌霄淡淡一笑,并未正面回应,心中却泛起一丝警惕。
左昌见状,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连声叹道:“可惜……真是可惜……”
“左刺史此言何意?”李凌霄眉头一皱,追问起来。
左昌贼眉鼠眼地扫了一圈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凑到李凌霄耳边,笑嘻嘻地说道:
“本官先前听闻,平南郡主得知要与南楚世子联姻时,可是宁死不从呢!而且还有传闻说”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
“如何?”李凌霄的声音沉了几分。
左昌的目光在李凌霄与秋叶芯之间来回扫视,笑得愈发暧昧,“还有传言说,平南郡主早已心有所属,那人正是炼剑门新任掌门!”
哦?
李凌霄眸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嘛,”左昌话锋一转,摆了摆手,“这才没过多久,郡主就与南楚世子郎情妾意了,想必是楚国世子手段高明!如今看他们相敬如宾,郎才女貌,看来那些传言都是不实之言,李掌门莫怪,莫怪啊!”
李凌霄眉头紧锁,他的确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再次抬眼望向秋叶芯,这一次,却发现楚安不知何时也看向了他,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四目相对,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无形的张力。
楚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竟突然起身,端起一杯酒,带着秋叶芯径直向李凌霄的席位走来。
秋叶芯垂着眼帘,跟随在楚安身侧。看似端庄有礼,实则让李凌霄心中的疑云更浓。
这绝对不是曾经那个秋叶芯!
“这位可是炼剑门的李掌门?”楚安面带浅笑,语气谦和有礼,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公子的风范。
李凌霄起身端起酒杯,心中微动——他本就想找机会试探秋叶芯的处境,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找上门来,正好顺了他的心意。
“正是李某。”他语气平静,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楚安身旁的秋叶芯。
“我初到雒京,便听闻李掌门的赫赫威名。”楚安缓缓说道,语气庄重而恳切,“一人横扫门派大比诸强,甚至力抗数位掌门而不落下风,这般能耐,实在令人敬佩。今日得见真容,当真是三生有幸。难怪平南郡主平日提及你时,总是赞不绝口。”
这番话既捧了李凌霄,又暗合了“郡主对其赞赏有加”的说法,听起来毫无破绽,反倒让李凌霄对他的感观稍稍改观,至少表面上,这位南楚世子确实气度不凡。
“楚国世子缪赞了。”李凌霄客气回应,“江湖传言多有夸大,不足为信。”
楚安朗声一笑,转头看向身旁的秋叶芯,语气温和:“郡主,我听闻你曾拜入炼剑门修习。如今你虽将成为我的世子妃,不再是炼剑门弟子,但一日为师,终身为念,理当敬李掌门一杯才是。”
秋叶芯闻言,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世子所言极是,理应如此。”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声音平静无波:“平南虽已离开炼剑门,但门派教诲不敢或忘。这一杯,敬……”
“郡主。”李凌霄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锐利如剑,直直射向她,“可莫忘了勤炼剑意,心正则剑正,心乱则剑滞。”
这一句话,既是叮嘱又暗合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识。
话音落下的瞬间,秋叶芯端酒的手猛地一顿,杯中酒液微微晃动。她那双原本清澈无波的眼眸里,骤然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不过刹那间,便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错觉。
楚安的目光瞬间沉了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不动声色地轻轻扶住了秋叶芯的手腕,笑道:“不如,这一杯我们二人一同敬李掌门,可好?”
“好。”秋叶芯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垂着眼帘,不再与李凌霄对视。
三人举杯,酒液入喉,李凌霄的余光再次不经意扫过眼前女子,再无发现任何异常,但刚才他打出的神识却犹如石沉大海。
“他日若有机会,李掌门务必来南楚一游。”楚安放下酒杯,笑容依旧,“届时我必扫榻相迎,好生招待。”
说罢,他便揽着秋叶芯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席位。
李凌霄缓缓坐下,表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翻涌着疑云。秋叶芯转身的刹那,脚步微微一顿,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太陌生了。
眼前的秋叶芯,礼貌、端庄、温和,样样都挑不出错处,可就是这份“完美”,让他觉得格格不入。
昔日那个在炼剑门里敢爱敢恨、眼神明亮的女子,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枷锁困住。
难道真是数月不见,物是人非了吗?还是说,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时身旁的左昌悠悠叹道。
他看向李凌霄贼贼的说道“李掌门,莫要多想。那楚安贵为世子,身份尊贵。天下女子哪个不想攀上高枝。少不了红颜知己~!”
李凌霄无语的鄙视了此人一眼。堂堂刺史说起话来如此市侩不堪。想来他的官职也不是靠正规途径得到的。
他并非对秋叶芯有什么儿女情长的执念。他这一生起起落落,历经生死,重活一世,他早已不愿再为儿女情长牵绊。
只是秋叶芯曾对他有过诸多帮助,于情于理,他都希望她能得遇良人,安稳一生。可如今看来,这份“安稳”,恐怕别有问题。
只是当下这场合,他也不便强行出手,只得回去后再私下面见秋叶芯。